十月初十,近四更天。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京郊,精武学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擂鼓声。

  “校场集结!校场集结!”

  很快就有人听出这是校场集结的鼓点声,当即在营帐中高喊起来。

  唰!唰!唰!

  几乎数息间,一千名准学员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奔向前方校场。

  这种突然性的集结训练,他们已练过多次,做起来如行云流水,甚是熟练。

  很多准学员猜测,没准儿考核已经开始了。

  片刻后。

  一千名准学员、二百多名教习全都集结在东南侧的大校场中。

  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两人,一个是沈念,一个是彰武伯杨炳。

  二人后方还有一群代表皇家的锦衣卫。

  沈念环顾下方,高声道:“半个时辰后,于讲武堂内进行文选考核,午正结束!”

  沈念说罢。

  下面立即有教习复述沈念的话语,连续高声复述五遍,以保障千名准学员都能听清。

  随后,数十名锦衣卫拿着一串串篆刻着序号的木牌开始发放。

  准学员们对此并不陌生。

  木牌序号对应着讲武堂内的房间、桌椅序号,地方武考也都如此做。

  令一众准学员们疑惑的是——

  精武学院遴选学员的形式怎么就变成了武举中的文考。

  要知,上届遴选对军事学识的要求很低,因为精武学院后续会教这些。

  一些擅长军事策论的准学员甚是兴奋,一些不擅于军事策论或写字甚丑的准学员则微微皱眉,感到非常无奈。

  片刻间,木牌发放完毕。

  沈念大手一摆,高声道:“解散!”

  顿时,千名准学员纷纷朝着自己的营帐跑去。

  这半个时辰准备时间,是他们洗漱、吃早饭、如厕的时间。

  此刻,准学员们皆不敢讨论文选,不敢质疑这个决定,更不敢问询后续还有没有武选。

  因为稍有不当之行为,可能就会被淘汰。

  在精武学院,发生任何出其不意的事情都属正常。

  ……

  半个时辰后。

  一千名准学员分别出现在不同的讲武堂房间内。

  这些房间乃精武学院武讲课和学员考试使用(即考房),每个房间设桌椅百套。

  此刻,他们的桌前,笔墨纸砚已准备齐全,就差发卷了。

  一间考房内。

  一名担任监考官的教习拿着考卷,高声说道:“精武学院文选考试正式开始,发卷!”

  当即,两名锦衣卫开始发卷。

  唰!唰!唰!

  在锦衣卫发卷的同时,监考官接着说道:“此次文选,将由陛下亲自阅卷遴选,望大家认真作答,答题期间,不可左顾右盼,不可发出干扰他人的声音,不可提前离席,本场考试将于正午结束!”

  唰!

  就在这时,一名学员举起手来。

  监考官看向他,冷声道:“将你的手放下去,再有下次,本考官有权将你逐出考室!”

  听到此话,那名学员连忙放下手臂。

  他想询问的是如果中途想要如厕该如何办。

  而监考官说出此话,他已知晓了答案。

  精武学院,名为学院,实质是军营,军营之中,服从命令是第一要令。

  有疑问也要服从。

  像如厕这种小事,依照军规条例,自然是憋着,憋不住尿在裤子里即可。

  很快,考卷就发送到了每一名准学员的手里。

  当准学员们看到考卷的四道题目时,几乎都皱起眉头,不知该如何下笔。

  而此刻,沈念与杨炳正在考场中巡视。

  当看到一众考生看到试题后的反应,二人都不由得甚是满意。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若精武学院的文选比朝廷武举的文试题还要容易,那精武学院就无存在的意义了。

  此四道题,不是让普通人做出来的。

  而是为那些对热爱军事、了解军事,有独立思考能力,认知远高出普通兵卒一大截的军事天才准备的。

  能有三道题做到“良”,便算是非常优秀了。

  这四道题分别是——

  题一:“太祖设卫所寓兵于农,今则战兵仰赖募选。募兵,年耗六百万两银以上,坚守卫所,年缺额三十万人,户部言无钱,兵部言不可一日无兵,何解可使财用不竭而战力增?”

  这是一道关于应该坚守卫所制还是募兵制的问题。

  当下大明的卫所制度与募兵制共立,战时经常募兵,朝廷一直都在寻到二者的平衡之策。

  这道题,即便让兵部五品以上的官员去答,都不一定能答好。

  这俨然都不是兵卒们该思索的事情。

  他们答不出来很正常,而若能回答得令小万历满意,那就是值得被精武学院重点培养了。

  题二:“国朝以文制武,以内驭外,然边事急迫,常需边将独断,事事请示,贻误战机;权重专断,恐蹈唐藩镇之复辙,何解?”

  相对于题一的站位过高,这道题俨然是一道送命题。

  目前小万历正在提升武人地位,人尽皆知,但大势依旧是以文制武。

  将帅自主之权与朝廷控制之度如何平衡,乃是困扰朝廷的大问题,小万历筹办精武学院,代表着后续还有举动,若猜错圣意,那可能不但成绩下等还会被斥责。

  题三:“郑和下西洋,扬威海外,而今国朝开海引银,海贸大兴,然海防不可不顾,水师制海与兴盛海贸如何平衡?”

  这道题属于新题。

  很多准学员都来自北境,根本不了解海贸与海防,故而能说到点儿上的人必然很少。

  题四:“绘九边戍防图或阐火铳击发原理。”

  这道题属于细节题,唯有技术控才有可能写出来,即使当下精武学院的教习都很难将此题做好。

  一个上午,四道大题,时间并不是很充裕。

  一众准学员们思索片刻后,都纷纷硬着头皮写起来。

  因是皇帝阅卷,他们绝对不敢交白卷,故而即使写得不好,也要让小万历看到他们认真的态度。

  约半个时辰后。

  一间考房内,传来一道崩溃的声音。

  “太难了,我不会啊!”

  此声音刚落,便有两名锦衣卫将其拖拽了出去。

  其已影响别人,直接被取消文选资格。

  接下来,其他准学员都不敢再躁动,即使写不出来,也都乖乖地坐着,丝毫不敢乱动。

  随后,又有一名学员因哭出了声音,还有两名学员昏厥从椅子上摔下去,直接被驱逐。

  这类学员,抗压能力太弱,不适合担任武官,更不适合上战场。

  近午时。

  石青奉小万历的命令来到精武学院。

  他来此,乃是为了收卷。

  收卷之后,他将直接将考卷带到文华殿,交由小万历批改,内阁与六部皆无干涉之权。

  ……

  眨眼间,到了午时,石青亲自带人收卷。

  准学员们走出考房后。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已准备返程,还有的朝自己的脸上猛扇,骂自己经常使用火铳却从未了解过火铳击发的基本原理。

  待一众准学员发泄完毕后,突然又得到一条新消息。

  文选之后还有武选,且文选不行,武选成绩优异者仍能成为精武学院学员。

  此消息,让一众准学员再次涌起希望。

  不过武选之期未定,接下来他们必须保持高度紧绷状态。

  ……

  午后,文华殿内,不时传来小万历清亮的笑声。

  此乃他首次如此大批量地批卷。

  这些考卷要比科举试卷有趣多了。

  有人字体很差,有人总写错别字,有人绘制的图画非常难看,还有人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最后顾首不顾尾。

  小万历依据沈念曾教给他的方法。

  发现从这些考卷答案中不但能推断出答题人的家世背景,还能看出脾性与暗藏其中的心眼。

  小万历的批改速度非常快。

  不到三日,便批阅完了整整一千份考卷。

  之所以如此快,是因众准学员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差劲。

  其中,能入他法眼的只有三人。

  小万历批阅完毕后,先将那三份考卷放到一旁,然后又将所有批阅过的考卷非为两类,令以宦官方平为首的当值宦官将这些考卷对应的考生以及他们的身世背景列出来。

  同时,他挑出的那三份考卷,需要将所有军籍资料都呈递到他面前。

  方平等宦官的速度非常快,大半天就完成了小万历交待的任务。

  小万历看后,不由得愈加佩服沈念有远见。

  他挑出的两类考卷,分别对应将门武官家庭子弟和底层兵卒,真实背景与他依照考卷推断出来的几乎一致。

  将门武官家庭子弟在文选上,确实比底层兵卒优秀,即使都写得很烂,前者也是优秀的烂,有固定思考模式的烂。

  而底层兵卒的考卷,内容则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若依照武举的方式,那武官绝对会被将门武官家庭的子弟所垄断,所以必须要给底层兵卒留机会,他们从底层杀出,更有培养潜力,且更忠于君主。

  随后,小万历才翻看起他看中的那三名准学员。

  这三人,无论是什么背景,小万历都决定录用他们为精武学院学员,因为他们足够优秀。

  不选他们乃是朝廷的损失。

  唰!

  小万历翻看三人的军籍资料,不由得无奈地笑了。

  此三人全都是将门武官家庭的子弟。

  一个名为麻贵,来自山西大同右卫,是山西将门麻家的子弟。

  一个名为陈苛,来自广东,其祖父曾是广州左卫佥事,其对海防海贸的了解,令小万历甚是兴奋。

  还有一个名为达杉,来自甘肃凉州,是甘肃将门达家的子弟,他是唯一一个不但阐明了火铳击发原理还给出具体图示的准学员。

  “论厉害,确实还是将门武官家庭的子弟,然军事若强,若不出内乱,就不能被家族垄断,就需要培养出更多的将才!”小万历喃喃说道。

  “召沈卿、彰武伯来见!”小万历说道。

  ……

  半个时辰后。

  忙于武选的沈念与彰武伯杨炳出现在小万历面前。

  小万历开门见山地问道:“武选准备事宜如何了?”

  “禀陛下,已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开始!”杨炳回答道。

  随即,小万历将他批阅考卷的结果告知了二人,并让二人看了他欲录用的三人名额。

  千人选三人。

  这个比例让杨炳有些惊诧,沈念却感觉正常,他知晓小万历更期望底层兵卒站出来,而武二代们还有其他做官的机会。

  “陛下,此三人皆为五十年一遇之良才啊,这些题让臣答,都答不了如他们那些好!”杨炳心情激动地说道,他说话向来嘴甜。

  小万历微微一笑。

  “这三人虽被朕选定,但武选也让他们参加吧,这种体验,能让每一个参与者都记一辈子!至于开始之日,便定在……明日三更吧!”

  “臣遵命!”沈念与杨炳同时拱手。

  ……

  翌日,近三更天。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精武学院内传来校场集结的擂鼓声,千名准学员迅速穿戴整齐,来到大校场。

  他们知晓,武选即将开始,而武选到底是什么形式,还无人知。

  在他们抵达大校场后,有兵卒开始为他们分发铠甲与兵器,然后示意所有人穿甲持兵而立。

  不多时,沈念与杨炳来到了校场前。

  沈念看向众准学员,高声道:“此次武选,任务是:负甲奔袭六十里!”

  “负甲奔袭六十里!”

  “负甲奔袭六十里!”

  ……

  教习们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准学员们听到都不由得有些傻眼。

  他们没想到武选的任务竟然是这种他们在军营中便训练过的长途奔袭。

  因大明最大的威胁是北境骑兵,故而需要士兵有强大的机动能力,比如:迅速迂回包抄或迅速撤退。

  此等奔袭训练,不是为了竞速,而是为了实战,为了让士兵们在残酷的战场上保持冷静。

  考验的除了体力,还有意志力。

  他们参与过负甲奔袭三十里的训练,但几乎从未参加过负甲奔袭六十里的训练。

  负甲奔袭六十里,足以将人跑死了。

  沈念接着道:“此次并不是简单的负甲奔袭六十里,还有锦衣卫们围追攻击你们,兵器被抢者,直接淘汰,无法完成全程者,直接淘汰!”

  听到此话,一些准学员不由得哆嗦一下,感觉自己很难完成任务。

  边跑边打,任务相当艰巨。

  还有人在心中喃喃道:“武选我恐怕是过不了,没准儿文选能过,文选至少也要录取三百人吧,依照我的实力绝对在三百人之中,我写得不好,别人一定写得比我更糟!”

  沈念继续道:“此次训练,允许有伤亡率,锦衣卫围攻你们,你们也可以对锦衣卫进行攻击,然不能你们不能互相攻击,如果实在坚持不了,可丢兵卸甲,退出武选!”

  “另外,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文选结果已出,共有三人考绩优秀,已被陛下特许录入精武学院学员!”

  “三人?千人录取三人?”

  一众准学员顿时心凉半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录取概率。

  “武选结束后,我会宣布此三人的名字,希望大家都能竭尽全力,完成这次考验!”

  说罢,沈念大手一摆。

  唰!唰!唰!

  军旗摇动,军营门开,前方火把明亮,有骑兵引领。

  奔袭路线已被提前标明,沿途还有兵卒站岗,准学员们只需随着骑兵标记下的记号去跑就行。

  “武选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擂鼓声起,千名准学员身穿十余斤铁甲,手持长枪,朝着军营外奔去。

  不多时,军营后方便冒起一阵土尘。

  准学员们狂奔而出后,沈念朝着一旁一名锦衣卫问道:“准备好医官,天亮之后,可是要见血的。”

  “明白,五更天后,医官们便会就位!”

  ……

  哗啦!哗啦!哗啦!

  为训练而专门铺设的野道之上,铁甲声哗哗作响。

  准学员们全都拼命地朝前跑。

  近五更天,天渐渐明亮。

  一千名准学员依旧保持着队形,基本上没有拉开距离。

  速度也并不是太快,俨然就将此次武选当成了速度快一些的急行军。

  很多人都想着,既然没有规定时间,那就存储力气,后期发力,只要能跑进五百名内,就有机会成为正式学员。

  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踏踏踏!踏踏踏!”的马蹄声。

  跑在后面的准学员们扭脸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后方乌压压一片全是骑马狂奔的锦衣卫,各个手持长枪,至少有二百人。

  而为首者,乃是锦衣卫千户石青。

  “是……是锦衣卫,他们是骑马来追我们啊,这……这这还怎么跑?这……这不是欺负人嘛?”有人顿时慌了神。

  两条腿无论如何努力都比不过四条腿。

  “这……这不是让我们跑,是让我们边打边跑啊!”

  “步兵打骑兵,你是疯了吗?并且那是锦衣卫,这分明是告诉我们跑在后面的就要挨打!”

  ……

  很快,一众准学员们就明白过来。

  落后就要挨打,而挨打即使未被淘汰,也会更加落后于前面的人。

  于是乎,一大拨准学员不再保留体力,开始加速。

  哗啦!哗啦!哗啦!

  很快。

  负甲奔袭的队伍被拉长,而位于后面的准学员逐渐被锦衣卫追上。

  “兄弟们,挑了他们!”石青朝着马背一拍,手持长枪,无比兴奋地说道。

  顿时,石青率先出手,长枪直接打在一名准学员的铁甲上。

  “嘭!”

  那名准学员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没想到追赶者一出手竟然就这么狠,当即在地上一滚,迅速用兵器格挡,然后朝前方狂奔而去。

  石青并未追赶。

  而是与锦衣卫陆续抽打着落后的准学员们,或打在铁甲上,或打在脸上,或打在腿上。

  招招狠辣。

  有人的嘴角出血,有人的腰部、腿部受伤。

  锦衣卫下手没有丝毫留情,不过却没有打掉他们的兵器。

  依照规则,他们卸甲弃兵或被打掉兵器,才算被淘汰。

  之所以这样做。

  就是为了侮辱他们,让他们跑得快一些。

  片刻后。

  在石青的命令下,锦衣卫不再骑马追逐,而是目送他们离去。

  经此一闹,一众准学员都开始倾力奔跑。

  ……

  而此刻,沈念与杨炳出现在六十里处终点的一处简易大棚下。

  大棚中间,有一个沙盘。

  沙盘上是准学员们负甲狂奔的路线图。

  沈念将沙盘分成数段,上面的棋子便是准学员们的位置。

  每半刻钟便有骑兵向沈念汇禀位置,比如,十五里到二十里处有多少人,二十里到二十五里处有多少人。

  沈念会根据准学员的位置,设定偷袭计划。

  “命石青派遣十二名锦衣卫攻击最后方这群人,时长半刻钟,以驱赶为主,然后假装止步,再次冲上去将他们揍一顿,这群人太慢了!”

  “另外,在二十五里到三十里处,设两队锦衣卫,以驱赶为主,让中间这些人赶上最前方这群人!”

  “对待跑在最前面的这拨人,围而攻之,让他们报团反抗,可以打脸,可以打身体,但别将腿打残了,见有奸诈狡猾用队友当挡箭牌者,可用马蹄踏他,若伤到筋骨弃赛,速速令医官过去!”

  ……

  沈念听着一个又一个骑兵的汇禀,迅速发号施令。

  一旁,杨炳看向沈念,一脸崇敬。

  原先,沈念是打算将这个任务交给杨炳的,但杨炳玩不转这一套。

  他不能像沈念那样记下不同骑兵的汇禀,然后依照要求发号施令,他不能像沈念这般将每一个细节都交待的如此清楚,他更不能像沈念那样随口就能说出可以用马蹄踏人,不死就行。

  此刻,杨炳感觉他心中的帅才就应该是这样的。

  沈念在下一盘棋。

  一千名准学员们都如棋子一般,沈念想让他们怎么动,就让他们怎么动。

  杨炳认真地看着,认真地学着。

  这套武选模式不仅将用于这次,而且还将用于地方军伍的操练中。

  尤其是沈念这套指挥模式,乃是诸多将领所或缺的。

  半个时辰后,不断有准学员退出。

  有人是被马蹄踢伤,有人是被锦衣卫不断的殴打、真真假假的驱赶中,心中畏惧,直接脱甲弃兵,放弃了这次成为精武学员学习的机会。

  眨眼间,日上三竿。

  最前方的一拨人已跑到了五十里处,不过人人带伤。

  四十里到五十里,跑不过来,只能打过来。

  而五十里后,沈念便不让锦衣卫追击了,因为他们已全无力气,接下来只能靠意志力撑到终点。

  不多时,当沈念得知剩余人皆跑入四十里后。

  “命令石青,带领三十人,于四十里与四十五里间,发起攻击,全力抢夺兵器!”

  被抢走兵器,就意味着被淘汰。

  不多时,石青收到命令后,带领着三十名锦衣卫冲到四十里处。

  “听令,全力抢夺兵器,兵器被抢者,直接淘汰!”

  石青说完此话后,道路两旁站岗的兵卒立即高声复述。

  此话,令一众都快没力气的准学员们再次加速起来。

  一些准学员互相搀扶,俨然是在用意志力在疾走。

  此刻,一旁有站岗的兵卒突然高喊道:“当成为精武学院学员,你们便能领取普通士兵五倍以上的俸禄,你们的家人便能得到照顾,你们的儿女便能免费上学,你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子亲军,你们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这种鼓劲的朴实话语亦是沈念编出来的。

  对许多兵卒而言,成为精武学院学员,无疑于读书人考中进士,那是逆天改命的成就。

  而此刻,这个目标可以量化,距离他们仅有十余里。

  此话是有作用的。

  一些准学员咬紧牙关,再次拼了命奔跑起来。

  ……

  半个时辰后,开始陆续有准学员抵达终点,凡抵达终点者,身上皆有伤。

  医官们连忙为他们进行诊治。

  又过了一刻钟,沈念与杨炳走出帐篷,此刻,已完全停止了攻击与驱赶。

  沈念看向一旁的记录者,问道:“多少人了?”

  “完成任务者二百五十六人,已淘汰者三百八十八人,还有六百四十四人仍在路上。”

  沈念望向高空中的太阳,道:“点上一柱香,香灭则结束,能取多少人便取多少人吧!”

  杨炳不由得一愣。

  “沈阁老,若只剩下一柱香的时间,恐怕完成任务者连四百人都没有,是不是再宽限一些时间。”

  杨炳听着汇报,知晓目前还在路上的六百多人,八成以上都在五十里以内,并且身心俱疲,一柱香内,绝对到不了终点。

  沈念微微一笑,道:“宁缺毋滥!”

  杨炳不再反驳,在精武学院,沈念是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且那位一号人物几乎都听他的。

  他想了想,朝着一旁的锦衣卫道:“你们去挡着点儿,风大,容易令香燃的快。”

  一柱香,约两刻钟。

  在香快要燃尽之时,稀稀拉拉又跑过来四十余人,目前完成任务的人数是二百九十九人。

  “唉,恐怕连三百人都凑不齐了!”

  就在这时。

  杨炳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名准学员竟然从前方爬了过来。

  距离终点还有一百余步。

  其额头上满是汗珠,腿间有血痕,武器背在背上,两条手臂满是鲜血。

  “时间来得及,快!快!”杨炳喊道。

  顿时,这个爬着走的准学员吸引了站在终点的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很紧张,一边看即将燃尽的香,一边看他慢慢往前爬,皆希望受了如此大罪的他,能成为最后一位完成任务者。

  “还是十步,快!快!”

  “还有九步,快,快!”

  这名学员每跑一步,地面上都会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其目光迷离,完全就是凭借着意志力在跑。

  就在距离终点的白线还有一尺距离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脑袋贴在地上,似乎昏厥了过去。

  而香眼看着就要燃尽了。

  沈念站起身,一边看着香,一边高喊道:“还剩最后一步了,想想你的家人!”

  唰!

  这名学员突然用手撑地,一个翻滚,翻过了终点的白线,而这时,香也完全燃尽。

  杨炳眼眶湿润,看向沈念,其余人也都看向沈念,这名学员是否通过武选,全听沈念一人之言。

  “通过!”沈念说道。

  顿时,终点处传来巨大的欢呼声,而医官们连忙上前,诊治那名昏厥的学员。

  约一刻钟后。

  沈念拿到了武选通过的人员名单,共计三百人,其中那三个文选通过者,也通过了武选。

  这意味着本届精武学院的学员人选将定在三百人。

  沈念长呼一口气。

  此次武选,几乎是全员受伤,其中重伤八十多人,断腿、肋骨折断者四十多人,但好在所有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

  有人向沈念汇报,小万历来了,小万历带着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一众官员来了。

  沈念无奈一笑。

  此次武选,小万历没有出现,是因沈念设计的这套武选之策过于残酷,小万历不愿被士兵骂。

  而他在武选结束后带领一众官员前来。

  一方面是来慰问通过的学员们,一方面是让这些人看一看精武学院是如何选才的,让他们也用在日后的操练之中。

  简而言之:功劳是小万历的,挨骂是沈念的。

  面对这样一位耍小聪明的君王,沈念只能装傻,然后出去向一众官员们诠释这一套可用于日常训练的武选之法。

  这套方法,不但练兵而且练将,虽然看上去很残酷,但若能训练出来,日后上战场乃是能够保命的。

  五军都督府的勋臣、兵部的郎中、员外郎们,看到从地方挑选出的一千名优秀兵卒,全体受伤,被折腾成这个模样,不由得都甚是惊诧。

  有些人甚至觉得沈念就是个冷血的疯子。

  当日,此次武选之法就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沈阎王训练法。

  沈念从彰武伯杨炳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露出一抹官场式假笑。

  “这不是让我将功劳全占了吗?我觉得应该叫做沈杨训练法,或叫皇家训练法,对皇家训练法不错,突显陛下的功劳!”

  “沈阎王训练法,乃陛下所赐!”杨炳笑着说道。

  “当我没说!”沈念摊手道。

  小万历起这个名字,明显不想与这个冷血的训练之法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