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泉城,省**大楼。

  这座宏伟的仿古建筑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墙体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硝烟与石灰的刺鼻味道。

  工兵团的战士们一边紧急对其进行修复,另一边一辆辆满载着文件、电台和通讯器材的卡车正停在广场上,挂着“联合指挥部”袖标的参谋们进进出出。

  虽然忙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二楼的作战大厅内,巨大的军用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楚云飞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地图上那条横贯山东半岛的铁路动脉——胶济铁路。

  “钧座。”

  方立功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指着地图东端那片蔚蓝色的海湾,语气中透着一股急切的兴奋:“既然济南已在手中,第12军主力全军覆没,日军在山东的防御体系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卑职建议,主力大军应当即刻东进,哪怕是强行军,也要一鼓作气拿下青岛!”

  方立功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对美援物资的渴望:“只要拿下了青岛港,按照魁北克会议的《联合公报》,美国人的万吨自由轮就能载着坦克、重炮和成套的工业设备直接上岸!”

  “咱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后勤线过长,也不用指望那条漫长的滇缅公路了!”

  在方立功看来,拥有一个深水良港,意味着华北战区将直接与盟军的海上补给线相连,这是战略级的质变。

  “立功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楚云飞微微摇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渤海、黄海以及东海的区域轻轻点了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你忘了,虽然我们在陆地上把小鬼子打得满地找牙,但现在这片大海上,挂的还是日本海军的旭日旗。”

  楚云飞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方立功的热头上:“联合舰队虽然在中途岛、在瓜岛吃了亏,但在中国近海,他们依然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我们的空军虽然能夺取局部制空权,但还无法长时间、远距离地掩护商船队。”

  “我们现在还指望不上青岛港通过美援。毕竟日本海军的潜艇和驱逐舰封锁线不是摆设,美国运输船队在大洋上或许安全,但进了黄海就是活靶子。”

  “就算进来了,青岛港也会在日军舰炮的覆盖之下,随时可能变成一片火海。”

  楚云飞此言一出,众人均是心惊不已。

  战略视野受限的众人并不清楚日本海军居然还有如此实力!

  他们作出错误判断,也是极为正常的。

  方立功眉头紧皱:“那我们东进的战略意义.”

  楚云飞声音陡然拔高:“冈村宁次搞了这么多年的‘治安强化运动’,在这个省分养了二十万的蝗协军,号称百万之众!”

  “以前鬼子势大,这帮墙头草跟着鬼子为虎作伥,欺压百姓,那是他们觉得这就是天,这就是命。”

  “现在呢?”

  “日军大势已去,泉城也已经光复。”

  “这几十万手里拿着枪、熟悉地形、甚至还控制着大量县城和据点的伪军,就是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一块肥肉,也是当下山东战局最大的变数!”

  “如果我们强攻,他们为了活命,可能会被鬼子逼着跟我们拼命,那样我们就会因此增加许多无谓的牺牲。”

  “但如果我们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钧座,您的意思是,分化、教育,劳改?”

  楚云飞微笑点头:“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给机会的要给机会。”

  “传我命令!”

  “通电山东全境,乃至整个华北的所有伪军部队!”

  “只给他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杀鬼子、保全物资者,小错既往不咎,大错酌情发落,立大功受奖,予以整编抚恤。”

  “三天之后,大军所到之处,凡是还挂着五色旗、手里拿着枪的,一律视为汉奸,格杀勿论!”

  “是!”

  楚云飞顿了顿,接着道:“将此次宣传攻势和**攻势详细记录,发统帅部告知。”

  “好。”

  ……

  与此同时。

  地面上,第八十八集、李延年的第34集。

  如同两把锋利的铁犁,沿着胶济铁路和两侧公路,向东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推进。

  鲁中,淄川县城。

  这里是山东重要的煤炭产地,驻扎着伪“山东自治军”第三师,师长叫马得贵。

  此人早年是土匪出身,后来**军收编,是个出了名的滑头和狠角色。

  师部大院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伪军军官们,此刻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

  “八嘎,马桑!”

  “你的部队为什么还不集结?!”

  一声怒吼打破了沉寂。

  日军驻该师的指导官村田少佐,手按战刀,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师部大堂。

  他看着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的马得贵,怒不可遏:“蝗军要在潍县构筑新防线,你的师必须立刻出发,这是司令部的死命令!”

  马得贵今天穿得很整齐,甚至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慢慢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村田。

  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谄媚与讨好,反而多了一丝戏谑和杀意。

  “太君,您急什么?”

  马得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勃朗宁**:“弟兄们都没发饷,家里老小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是走不动道啊。”

  “八嘎,你这是想造反吗?!”

  村田大怒,他还没意识到局势的突变,依然习惯性地想要拔刀立威:“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耽误了蝗军的转进,死啦死啦地!”

  “锃——”

  雪亮的指挥刀刚刚拔出一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大堂内骤然炸响。

  村田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那一瞬间,他的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开枪的,正是站在马得贵身边的警卫连长。

  “造反?”

  一时间,枪声大作。

  马得贵站起身,一脚踢开村田还在抽搐的尸体,对着门外早已埋伏好的心腹亲信们大吼道:“弟兄们!听见了吗?”

  “楚长官发话了,泉城都光复了!”

  “鬼子要完蛋了!”

  “咱们要是再跟着鬼子混,那就是给日本人陪葬,死后还得被人戳脊梁骨,挖祖坟!”

  马得贵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

  “这身狗皮,老子早就不想穿了!”

  “传令下去!全城剪辫子,呸,全城改旗易帜。”

  “一团去火车站,把那两车皮鬼子的军火给我扣下!”

  “二团去宪兵队,把城里的鬼子宪兵给我围了,一个都别放过,脑袋全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

  “咱们要把淄川城,完完整整地献给国军,拿个头彩!”

  “谁要是敢拦着老子当国军,老子就灭他满门!”

  “是!”

  ……

  类似的场景,在胶济铁路沿线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据点、甚至每一个炮楼里疯狂上演。

  胶州,县城外。

  两个不同派系的伪军团长,带着各自的人马,在城门口对峙了起来。

  枪栓拉得哗哗响,但枪口对准的不是国军,而是彼此。

  “妈了个巴子的!”

  “刘瘸子,你什么意思?”

  一名伪军团长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这胶州城的鬼子守备队是我先围住的!”

  “这功劳是老子的!你凭什么带人来插一杠子?”

  “放屁!”

  对面的“刘瘸子”也不甘示弱,挥舞着**:“老子昨天就把**缝好了!今天一大早就挂上去了!要献城也是我献给李长官!”

  “我看你是想抢功劳!”

  “弟兄们,给我抄家伙!”

  就在两拨人快要火并的时候,远处出现了身穿中央军军装的国军侦察部队。

  两名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伪军团长,瞬间变了脸,立刻命令手下收枪,然后争先恐后地高举双手:

  “长官!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在商量怎么欢迎王师呢!”

  “鬼子都在里面绑着呢,早就给您备好了!”

  侦察部队的连长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一时间派人继续上报。

  潍县,火车站。

  这里是胶济铁路的重要枢纽,驻扎着日军一个大队的兵力和数千名伪军。

  当国军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接近车站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车站大门敞开,没有地雷,没有铁丝网。

  数千名伪军士兵没带武器,而是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路边,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缠着白毛巾(表示起义),手里举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有些褪色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小旗。

  更离谱的是,路中间还摆了几十张大方桌,上面放着切好的西瓜、还有刚煮好的绿豆汤,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馒头和炖肉。

  “长官!长官辛苦了!”

  一名挂着少将军衔的伪军旅长,带着一群军官,点头哈腰地跑向坦克的履带边,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亲:

  “敝人张德彪,原皇协军独立第四旅旅长,早就有心报国,奈何日寇势大,只能忍辱负重.”

  “如今王师已到,咱们就像见到了亲人啊!”

  “城内的一百多个鬼子,已经被卑职下了**绑了!就在站长室里跪着呢,那个大队长还想反抗,被我亲手崩了!”

  “另外,我们也把被鬼子破坏的铁路修好了三公里,保证大军畅通无阻!”

  坦克里的车长打开顶盖,看着这魔幻的一幕,摘下防风镜,对着无线电汇报道:

  “常营长,咱们这油门踩得有点快,好像没仗可打了?”

  “这帮二鬼子把活儿都干完了,还请咱们吃西瓜呢。”

  ……

  “号外!号外!外交天大捷报!”

  报童挥舞着手中还带着热气的报纸:“中国列位四强,孔部长怒斥英国首相,誓言捍卫南疆主权!”

  《**》、《大公报》、《新华日报》

  《华北日报》,《长治周报》,《光华报》,《申报》,《复兴报》

  哪怕平日里立场各异的报纸,今日的头版头条内容几乎一致。

  那一个个加粗的黑体标题,如同重锤般敲击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房:

  《扬眉吐气!魁北克会议确立我大国地位!》

  《东方主权不容践踏!孔庸之:东吁命运由人民做主!》

  《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重塑亚洲秩序!》

  茶馆里,一位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颤抖着手捧着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着周围的茶客感叹道:“诸位,变天了啊!”

  “自**战争以来,咱们中国人在洋人面前,何曾这般挺直过腰杆?”

  “这不仅仅是外交辞令,这是咱们国力的体现,是前方将士用命换回来的尊严啊!”

  然而。

  还没等全国老百姓从这外交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更猛烈的风暴紧接着席卷而至。

  仅仅只是当天下午,南方前线的加急捷报,如同连珠炮一般,再一次轰炸了整个大后方,将这股狂热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统帅部的承诺兑现了!

  随着日军华中派遣军的全线崩溃与收缩,早有准备的第九战区与第六战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狠狠**了敌人的胸膛。

  就连延安的收音机里,都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

  他激动得几近哽咽:“告全国同胞书!前线特大捷报!”

  “继华北光复泉城之后,我华中、华南各路大军全线出击,势如破竹!”

  “第六战区孙连仲部,于昨日突入武昌城内,日军残部仓皇东逃,武昌光复!”

  “第九战区薛岳部,千里追击,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九江光复、南昌光复!”

  “这是自武汉会战失利以来,我国军首次收复长江中游之战略重镇!”

  “长江天险,重回我手!”

  当听到“武昌”、“南昌”这几个熟悉而又沉重的地名时,无数流亡在后方的难民涌上街头,朝着家乡的方向长跪不起,放声大哭。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他们做梦都想回去的家,终于夺回来了!

  山城的街头,鞭炮声彻夜不息,红色的纸屑铺满了青石板路。

  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与自信。

  大家都在传颂着那句话——

  “统帅部没有骗咱们,战帅没有骗咱们!”

  “苦日子到头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在这举国欢腾的浪潮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

  一个崭新的、强大的中国,正伴随着这隆隆的炮声与外交的凯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