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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四天,冯松跑遍了所有要进场的部门。

  审计监察局内部选人,财政局借调骨干,纪检监察室抽调监督人员。

  每个人的简历他都要过一遍,每个人的背景他都要问几句。

  有一个人,他在名单上看了很久。

  审计监察局的老吴,五十岁了,干了二十多年审计,业务一流。

  有些账,别人看不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可是……

  前年被企业请过一次客,被人举报,背了个处分。

  冯松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划掉。

  第五天晚上,秦灿接到冯松的电话。

  “秦主任,筹备工作基本完成了。”冯松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上午,我把全套材料送到您办公室。”

  秦灿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冯松,倒是和传闻里一样,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啊。

  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哪有大晚上给领导秘书打电话汇报工作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人,往往是最能干活的人。

  随即秦灿在他的小本子记了一笔。

  第二天上午九点,冯松准时出现在李仕山办公室门口。

  他眼窝有些陷,像是几天没睡好,但精神还算不错,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抱得很紧,像是怕掉下来。

  材料最上面那沓用夹子夹着,边上贴着一溜彩色标签,红的黄的蓝的,每一张上都有手写的标注。

  秦灿迎上去,想帮他接一下。

  冯松往后缩了缩,有些拘束地笑了笑,“秦主任,我自己来,挺沉的。”

  秦灿也就随他,转身走进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冯松就这样抱着那摞材料,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李仕山正在接电话,看见秦灿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秦灿站在门口等着,等李仕山放下电话,才说:“冯局长来了,在外面。”

  李仕山点点头,“让他进来。”

  冯松抱着那摞材料走进来,步子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走到李仕山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下那摞材料后,又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

  “李主任,这是审计筹备的全部材料,计划表、人员名单、事务所比选情况、时间节点、风险预案,都齐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有些抖。

  李仕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冯松十分谨慎地坐了下来,还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挺的笔直,随时等待李仕山的指示。

  李仕山看到冯松如此紧张,笑着问道:“吃饭了吗?”

  冯松愣了一下,没想到李仕山第一句会问这个。

  为了今天的汇报,他可是熬了好几夜,尤其是早上来之前,又把材料仔仔细细的查了好几遍,哪有心思吃早饭。

  但领导这个时候,也就只是客气一下,自然是不能当真。

  冯松连忙说道:“谢谢主任关心,吃过了。”

  李仕山却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谎言,对着正在泡茶的秦灿说道:“秦秘书,拿点小面包过来。”

  秦灿会意,倒了一杯茶,又从小柜子里拿出几个小面包,放在托盘里端过来。

  冯松看见那些面包,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有些慌乱地摆着手,“不用麻烦了,主任,真的吃了,真的吃了。”

  李仕山笑了笑,“皇帝还不差饿兵。你吃面包,我看资料。”

  说完,他就低下头,开始翻那些材料。

  冯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李仕山已经翻看起材料,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秦灿把茶和小面包放在冯松的面前笑着说:“冯局长,主任让你吃就吃,这可是命令。”

  冯松看了秦灿一眼,又看看李仕山,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出手,拿起一个小面包。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的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就那么一小口,含在嘴里,不敢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仕山,盯着那双翻材料的手,盯着那份材料的页脚一页一页翻过去。

  李仕山看得很仔细,也很慢。

  日期,企业,组长,组员,监督员,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他又拿起人员方案,一页一页看过去。

  每个组长的名字后面,都附了简历、特长、过往业绩。

  纪律监督员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来源部门。

  再看那份比价材料,三家事务所的报价、资质、优缺点,列得明明白白。

  最终建议选用正源,理由是“实力最强,抗压能力最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偶尔李仕山会停一下,目光在某一行上多停留几秒。

  每到这时候,冯松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手里的那个小面包,还是刚才咬了一小口的样子,就那么握着,手心全是汗。

  一个小时后,李仕山看完了全部材料,抬起头,看向冯松。

  冯松见李仕山看向自己,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李仕山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只咬了一小口的面包,笑了。

  “怎么,不合口味?”

  冯松愣了一下,连忙慌乱摇头,“没有没有,是……是……”

  他结结巴巴,却过于紧张,找不出一个借口。

  李仕山指了指面包,“吃了,我和你说。”

  冯松看着那个面包,犹豫了一秒,然后直接把那个小面包整个塞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这时,李仕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够再吃两个。”

  冯松不敢迟疑,连忙撕开又撕开两个面包,二三下就全部塞进嘴里。

  只是吃的太着急,一下就噎得脖子都伸直了,又急忙端起茶杯喝了好几口。

  李仕山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念叨一句。

  看起来倒是个老实人。

  等到冯松彻底舒缓过来,李仕山这才开口问道:“冯局长来开发区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