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云知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对着夫君的情人羞涩脸红,扭捏着叫白姨。

  眼里的爱慕几乎要凝成实质,偏偏所人都是眼瞎,硬生生说成他们是母子亲情。

  孩子看向自己时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像是一头发怒的狂狮,拼命的保护夫君的情人,一口一个白姨,一口一个毒妇,好像自己看一眼就能够把他心爱的白姨给吃了。

  她真的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勾回了她的思绪。

  席云知懒懒的抬起眼皮,回了一句:“若是你来给你的白姑娘出头的,那就请回吧。”

  “秦朗,夫妻一场,别太不要脸了!”

  抬起手,一副送客的架势。

  秦朗很是无奈,同时又很享受她在乎自己,吃醋的模样。

  “云知,你知道的我最爱的就是你,对待白软软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给她画大饼,听得真是令人作呕啊。

  声音是竭尽所能的温柔,可看她已经老去的容貌,花白的头发……

  秦朗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紧,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好了,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在耍小脾气?”

  “现在我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只差一步就能登顶了,以后你就我的皇后了。”

  听到皇后两字的时候,席云知的表情有些动容。

  “你说真的?”夫妻多年,争吵过,也埋怨过。

  自然也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事,如果一步踏错,那就是九族遭殃。

  孰轻孰重她都懂,所以还是放软了语气。

  “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秦朗见她松口,唇角不受控的上扬,眼底满是轻视,表情却是越发的温柔。

  “云知,我知道你祖父手下有一支死士营,能否把他们借给我?”

  见席云知表情不对,立刻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把他们解散了,但是能不能为了我,你再把他们集结起来?”

  在听见死士营的时候,席云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死士营早就解散,他们恢复了正常人对生活,我不能自私的毁掉他们的生活!”

  这些人是死士,一旦出现问题死的会是他们全家!

  再说了,她根本就不信秦朗!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拒绝,让秦朗的脸色阴沉起来。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危险和祈求:“云知,你要想清楚,我真的很需要你!难道你不想当我的皇后吗?”

  秦朗走上前跪在她的身前,握住她的双手,缓和了语气。

  “云知,你应该知道,那个位置很多人都在惦记,如果白软软贡献比你多,那她很后的人恐怕未必愿意让你做皇后……”

  “所以,请你理解我一下好吗?我也是费了一番苦心,才有了现在的机会,这件事若是失败,你也会死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席云知被他说的有几分动心,可她还在犹豫。

  她眼神带着怀疑,“秦朗,你那么喜欢白软软,真的愿意不让她做皇后?”

  “胡闹!”

  没想到,她会被秦朗训斥,语气决绝道:“云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才是我的原配夫人!你永远都是我武安侯的夫人!”

  语气坚定,诚恳,双眼睛真诚,带着爱意,握着她的双手微微用力。

  满怀歉意:“对不住了,云知,我知道这些年亏待你了,可这天下百姓需要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往后余生,我会陪着你!”

  随着席云知一声嗯落下,秦朗开心的笑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抱着她。

  “云知,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在他没有看见的角落里,忽略了怀中人眼底的危险。

  事情如预料中的一样,充满了危险和刺激。

  秦朗成功了……

  可等待席云知的不是登上皇后宝座,而是……

  *

  “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席云知你这个原配夫人,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嬷嬷满脸嘲讽的看着地上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喷带了脸上,带着腥臭。

  席云知一脸屈辱,她不敢相信一个老奴才,竟敢对她下这种狠手,难道不怕别人知道吗?

  这种辱骂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垂着头,看着糟乱花白的头发,心底的猜想让她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感。

  明明已经心如死灰,可为何还会感觉到疼呢?

  勾起唇角惨淡一笑。

  她堂堂护国公之女,京城名姝,精通四书五经,能文能武,端庄典雅,家财万贯。

  明明做到了最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嬷嬷见她不语,顿时恼羞成怒,单手抓起她花白的头发,用力拉扯。

  恨不得把整块头皮都扯下来。

  “**人,我跟你说话,你竟敢不理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摆你原配夫人的架子?”

  “呸,我告诉你,皇上马上就登基了,即将册封白姑娘为皇后娘娘。”

  席云知听到白姑娘这三字的时候,顿时全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嬷嬷。

  她的目光换来了对方一巴掌,用力抓着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眼神恶狠狠。

  “**人,以为帮了朗哥一点小忙,就想要皇后的宝座?做梦!”

  “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恨你么?”

  席云知眼底浮现一抹茫然,她与这个嬷嬷无冤无仇,她从来都善待府中的下人,没有半点苛刻。

  突然对自己发难,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响起。

  “娘,你还跟她废话什么,不过是一个只知道抢夺别人孩子的**妇而已,跟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说那么多做什么?”

  席云知的表情在听见这个声音之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然,她应声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不会下蛋?她下意识**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豫儿……”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他在叫谁娘亲?

  瞳孔微颤,看向面前的嬷嬷,她不是豫儿的奶娘吗,怎么会?

  秦豫勾唇冷笑,眼底满是嘲弄,大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在了嬷嬷的身边。

  “毒妇,没想到吧?我娘还活着!”

  “若不是你,我娘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当一个外室?为了我,费劲苦心入府,却被你时不时当成奴隶使唤!”

  “你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亲手从我**手中把我抢走,好**好歹毒啊!”

  声音中带着憎恶,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席云知瞳孔震颤,额角的青筋直蹦,抓在地上的手指几乎扣出血来。

  短时间里,她想清楚了所有事。

  “你、你……”她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的大度,一时善念,换来的竟是白眼狼。

  “怎么?你很是不服?觉得我白眼狼?”秦豫蹲下身来,掐住她的下巴。

  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和后悔,就觉得好笑。

  一个毒妇,也在失望和后悔?

  “难道不是吗?”席云知的双眸刺红,盯着面前这张与秦朗有八成相似的脸。

  现在看见这张脸,只觉得是恶心。

  秦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呸,你就是个毒妇,你要是大度为何不是把母亲也一并接进府?”

  “若不是白姨救了母亲,哪里还有我与母亲相见之时?恐怕我会一直蒙在鼓里。”

  “你这个不下蛋的毒妇,为了一己之私,还好意思美化自己?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

  说完他站起身,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不过没关系,父皇很快就会把我和母亲接进宫,我就是皇子了。”

  “白姨说的很对,你这种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语气中带着施舍的意味:“父亲和白姨心善,不准备让你这个毒妇死。”

  席云知骤然抬起头,眼神倔强,满是不服输,扯了扯唇角惨笑一声,“毒妇?呵,是啊,我真狠我不够毒。”

  手指抠抓在地上,将地面的泥土都抓了起来。

  猛然抬起头,盯着他:“你的白姨可真好,勾搭有妇之夫最拿手,这京城所有有能耐的男人都被勾搭个遍了。”

  “心善的逼死了一个又一个原配,真是够仁慈……”

  “啪!”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准你说我白姨!”秦豫的眼底浮现一抹疯狂,情绪突然剧烈起伏起来。

  席云知被打的偏过了头,眼底是还未收起的惊诧,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强烈的占有欲。

  她舔了舔带血的唇角,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随即变成了嘲弄,父子二人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还真是骇人听闻。

  秦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站起身,深呼吸。

  眼神柔和的看向一旁,被他突然暴怒吓坏的母亲。

  轻声安抚:“娘,我们走吧,不要去管这个毒妇。”

  “父皇说了,从今往后没有护国公府,也没有武安侯府,就让她永远的老死在这里!”

  秦豫扶着母亲离开了。

  同时封闭了武安侯府的大门。

  从今往后,除了会有人定期给她送点食物,绝对不会再有人与席云知说半句话。

  让她永远被囚禁在这,空荡荡的侯府之中。

  席云知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

  回顾自己的这一辈子,只觉得自己是瞎了眼。

  当年,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入着只有表面光鲜,实则背后早已空虚的武安侯府。

  那时候祖父说,这种人家受了你的恩惠,必定会领你的情,照顾你一生一世。

  武安侯世子秦朗资质不凡,必定是人中龙凤。

  以后定会有一番成就,到时候她也会日子过得舒坦,有钱,有体面,到时候再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日子就有盼头了。

  祖父病重,临死前必须要把她嫁出去。

  一来是怕自己死了没有人庇护席云知一个孤女。

  二来怕影响她的花期,女儿家的花期也就那几年。

  之所以选中武安侯府,早年时期祖父对他们很照顾,成了护国公府的情意。

  在两人没有成亲的时候,他们相处的十分不错,席云知也很喜欢她。

  哪成想,成亲当天就给了她一记当头棒喝。

  成亲当天,逼她认下外室子做嫡子,不认就是不大度,为人恶毒,连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都容不下。

  是了,当初说秦豫这个孩子没有母亲了。

  秦朗先是道德绑架,然后是哀求伏低做小,逼的她骑虎难下,只能认下了这个孩子。

  孩子年纪小,她并没有迁怒。

  那时候秦朗对这个孩子根本不重视,看都不看一眼。

  与她着实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

  而这些都只是假象,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席云知揉了揉有些混沌头,时间久远到她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对,是从她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金钱,全力推举他的时候。

  匍匐在地上的她眼底满是不甘,手指深深抠入地里。

  以前是她识人不清,现在她不会了。

  情绪激荡,剧烈起伏。

  “噗!”席云知一口血喷了出来。

  离去前的好儿子,亲手给她下了七日断肠散。

  只因为她怕不死,会弄出伤害到白软软的事情来,更多是怕暴露自己的情感。

  甚至不惜,对自己这亲手养大他的嫡母下手。

  胸口如烈火一般撕裂的疼,她惨然一笑,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对付自己,根本不需要白软软露面。

  她只需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就可以了,就会有无数的人为其出头。

  算一算,她的命还有七天。

  这七天里,她要收回曾经付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