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何氏和大宝对坐用膳,碗碟精致,气氛却凝滞。

  “大宝,”何氏声音轻柔,目光却锐利,“书院里……又有人嚼舌根了?说你爹?”

  啪!

  大宝手里的木勺重重戳进碗里,米粒溅出。

  何氏不再问,慢条斯理喝了口汤,烛光映着她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寅时,天墨黑。

  演武场方向传来压抑的闷响。

  砰!砰!砰!

  像是小身体一次次狠狠砸在地上。

  顾承靖悄无声息站在回廊暗影里,玄衣几乎融入夜色。

  他冷眼看着场中那个跌跌撞撞、对着木桩拼命挥拳的小小身影。

  汗水浸透了孩子的薄衫,每一次摔倒都更艰难。

  顾承靖面无表情看了片刻,转身,无声无息消失。

  第二日,寅时。

  砰!砰!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更早响起,也更密集。

  顾承靖路过,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场中。那小小的身影比昨日更狼狈,却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狼崽。

  他没停留。

  第三日,寅时过半。

  砰!砰!砰!

  声音里带了嘶哑的喘息,却依旧固执。

  顾承靖站在远处阴影里,只看到一个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的轮廓。

  他眸色深了深,转身离开。

  第四日清晨,天蒙蒙亮。

  顾承靖“恰好”出现在后花园小径。

  呼哧…呼哧…

  大宝拖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沉重木剑,浑身湿透,小脸惨白,脚步虚浮地走过来。后背薄衫下,隐隐透出青紫和擦伤的血痕。

  就在他快要走过时——

  咔嚓!

  顾承靖脚下,一根枯枝应声而断。

  大宝惊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清是顾承靖,小脸更白,强撑着站直,眼神戒备又倔强。

  “为何习武?”顾承靖声音冷硬,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大宝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嘶声吼道:“打回去!”

  三个字,带着血腥气,砸在清冷的晨风里。

  顾承靖眼神骤然一变。

  万年寒冰似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锐利的光。他一步上前,大手猛地握住大宝紧攥剑柄、因脱力而颤抖的小手!

  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他发僵的小臂。

  “肩沉下!”顾承靖命令,手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下沉肩。

  “肘坠!”手指一拨,大宝痛得嘶气,肘部被强行按下。

  “力从脚底灌上来!”顾承靖低喝,握着他手臂引导发力,“腰转!肩送!腕出!打!”

  大宝被他铁钳般的手带着,憋着一口气,笨拙却凶狠地再次挥剑!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感,伴随着撕裂的酸胀,猛地冲上手臂!木剑破空的声音都不同了!

  大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顾承靖。

  小院。

  何氏正对镜描眉。

  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快步进来,低语:“夫人,王爷今日又在花园‘碰见’小公子了。小公子说……‘打回去’。”

  丫鬟声音更低:“王爷……握着小公子的手和胳膊,亲自指点了招式。”

  何氏描眉的手,顿住了。

  “他指点大宝了?”她眼神发亮,迫不及待的转头询问。

  侍女头垂得更低:“是。”

  手中的黛笔不小心在眉尾处画出一道,她皱了皱眉。

  她放下黛笔,拿起雪白丝帕,一点点,仔细地擦去,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不管怎么说,大宝也是入了王爷的眼,她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错,这个侄子还算有点用。

  擦净了,帕子随手丢开。

  她重新执起螺黛,对着镜子,继续描画那未完的眉梢。

  “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我嫂子,继续去帮我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