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他不太行吧。”

  “不太行?为何?”太后听了只想笑。

  “六皇子极少在陛下跟前走动,只有宫宴的时候才入宫,更是没有接触半点朝政事宜,陛下就算要传位,也不可能交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皇子啊?”

  可太后的看法,却和高公公截然不同:

  “这便是老六的过人之处,他从小就示弱,不与人争。你看看,跟太子争斗的兄弟们,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高公公突然想到了五皇子,现在是残废,七皇子,现在瞎了一只眼睛。

  五皇子和七皇子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母妃十分得宠,且强势,还是那种蠢出相的强势,半点不懂得示弱。

  所以早早的就被太子给废了。

  能留到现在的,有三种人。

  第一种,墨渊,母妃虽得宠,但不强势跋扈,在后宫中游刃有余,像一床棉花被子,暖心,舒服,但你要针对她,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第二种,八皇子,表现得就是蠢劲,让人连整饬他的心思都没有。

  第三种,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处处示弱,和太子若即若离,以免被他猜忌。

  “那,要不要叫六皇子进宫来?”

  “得空叫他来一趟仁寿宫,就说陪哀家谈谈心。皇祖母见自己的孙子,没什么问题。”

  “是!”

  “对了。”太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姚氏和墨溟获罪之后,陛下有没有迁怒哀家的苗头?”

  高公公摇头道:“倒是不曾看出来。只不过墨溟没有被当场毒杀,奴婢是担心,万一他…”

  听了高公公的提醒,太后眼神里也多了些许警惕。

  这些年,姚氏和墨溟的所作所为,她可是都知情的,甚至于默许了他们的罪行。

  皇帝若是追查起来,有些事情牵连到她也难说。

  “你是说,墨溟有可能出卖哀家?”

  “难说啊,奴婢觉得墨溟行事癫狂,武极殿那种地方,比冷宫还惨,太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突然关进那里,就好比一颗星星落到凡尘,掉进茅坑里头。在武极殿,他的求生欲望会空前强烈。奴婢觉得,这是陛下的手段,他会不会是想从墨溟的口中,套出关于主子您的罪证?”

  太后一听,心里打了个冷颤。

  “有这个可能。皇帝恨姚氏,也恨哀家。当年严闵柔是在仁寿宫被毒杀的,哀家这二十年来都忘不掉他那双眼神。”

  高公公凑到跟前,低声说道:

  “看来,只能让墨溟,永久闭嘴了。”

  太后本来不想亲手了结墨溟。

  毕竟是自己疼着长大的皇长孙。

  可为了自保,也只能如此了。

  “你去办吧,干净利落一些,要是露了马脚,你自己的脑袋可保不住。”

  高公公嘴角一勾,笑道:

  “主子放心,奴婢没出过差错。”

  …

  武极殿。

  此地和宫里别的宫殿有所不同。

  是建造在地下的宫殿。

  位于皇家宗祠的正下方,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专门用来关押皇家的不肖之人。

  意在让他们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之下,常思己过,痛改前非。

  这里终年见不得一丝一缕阳光,空气中潮湿得刺骨,昼夜不断袭来的寒意,会让人情绪崩溃。

  所以高公公才说,这里比冷宫更加可怕。

  冷宫最起码还有个日头能照一照,这里只有油灯照着,有些油灯找不了的位置,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还能听见被鞭打的喊叫声。

  谁也不知道这里关押多少皇家之人。

  墨溟被禁军押送到门口的时候,就交给这里的看守侍卫。

  他双手双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跟他身上金色的太子储君服饰,形成鲜明的对比。

  借着油灯的光亮,他那身衣服着实耀眼夺目。

  当他从长长的甬道通过的时候,甬道两侧的石室传来动静。

  一个个批头散发,瘦得像个野鬼的面孔趴在围栏上,观摩着他。

  “这又是谁啊?”

  “看服饰应该是太子呀!”

  “哈哈哈哈,太子也被关押到这种地方?看来墨煊禹那个狗贼也是老眼昏花了,自己培养的储君看不上,就丢到这种地方来了,报应啊,报应啊,当年他抢我皇位,现在夺嫡血战就在他儿子们这里上演了,报应啊,哈哈哈啊!”

  墨溟听了这话,又羞又怒,指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咒骂:

  “狗东西,把你的嘴放干净点。”

  “干净?你要多干净?”

  啪嗒!

  那老者突然脱下自己几十年没换洗的草鞋,砸到墨溟的脸上。

  “你,孤要杀了你。”

  墨溟被羞辱,正想报复的时候,突然背后挨了几鞭子。

  “啊!”

  “都到了武极殿,还敢摆你那皇子太子的威风?告诉你,这里没什么皇子太子,只有老子手里的鞭子。”

  那侍卫一脚将太子踹着往前走。

  太子被关押到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内,这里连一张穿都没有,只有硬邦邦,冷冰冰地板,还有一张破旧的棉被。

  “听好了,武极殿一天只吃一顿,每日酉时放饭。一碗饭,一瓢水。自己省着点喝,饿了渴了都得给老子忍着。你要是敢嚷嚷乱叫,吵着大爷们做美梦,就得挨一顿鞭子。”

  墨溟虽然是阶下囚,可眼神依旧透着威严和毒辣。

  另一名侍卫抓起鞭子就想抽他:“看他那眼神,还不忿,看我不抽到他服服帖帖。”

  “算了!”

  带头的侍卫拦着他:“刚进来的都是那种眼神,过些日子就乖了。省点力气,咱们喝酒去。”

  “好嘞!”

  侍卫们将门给锁上,大步离开。

  墨溟很清楚,寻常的大牢,即便有些皇子被关押进去,也是像贵人一样伺候着的。

  可武极殿不一样。

  凡是进了武极殿的,就没有再出去的。

  墨溟望着四面压抑的环境,忍不住痛哭出声: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放儿臣出去啊,呜呜呜呜…”

  哭声悠长颜面,凄惨入魂。

  可在甬道上回荡了许久,没有一个声音出来安慰他。

  因为关押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跟他一样惨痛。

  他们曾经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最后都化为浮云幽梦。

  有些是自己作死,有些,则是被陷害。

  总之关押在武极殿的,没有一个普通人。

  巨大的落差,会让许多人早早就了此残生。

  而有些人太过懦弱,连**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此时,一道阴柔的身影来到武极殿外头,见里面的几名侍卫在喝酒划拳。

  “都喝着呢!”

  侍卫头领名叫柯修,大内高手,但因为犯了事,被派到武极殿来。

  宫里的大人物他都认识。

  抬头见这个老太监,当即起身恭迎:

  “哎哟,是您来了!卑职瞎了眼,您多担待。”

  高公公扫了一眼这里幽暗的环境,嫌弃的用手帕捂着鼻子:

  “我说柯头领,你就没个像样能说话的地方吗?”

  “哎哟,瞧您说的,别人没有,您来了可不敢怠慢,您这边请。”

  柯修对高公公极尽谄媚。

  二人来到一片烛光透亮的石室,这里是柯修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里头还躺着一名女人,四十来岁,但皮肤白净,面容姣好。

  那女人穿着亵衣裤衩,躲在被窝里。

  高公公一眼认出来,这是先皇帝的宠妃,凌贵妃。

  因为她知道太后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连冷宫都待不了,被太后打落到武极殿。

  被关在武极殿三十年,没疯,还活着挺滋润,足以见得颇有手段。

  凌妃见到高公公,心里后怕,身子往后缩了缩。

  柯修抓抓脖子,尴尬的笑了笑,打发凌妃出去。

  随后扫了一下床榻,让高公公坐下,自己则是蹲下来给他锤腿。

  “高公公,您多久没来武极殿了,小的可是想死您了。”

  “怎么,还想着离开武极殿?调到外头去?”

  “可不是嘛,这鬼地方,活人待不下去。”

  高公公用手指了指刚才出去的凌妃,邪笑道:

  “你这活得不是好好的?一个狗奴才,享用着先皇帝的女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咯!”

  柯修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小的一时鬼迷心窍,上了那女人的贼船了,每日都得好吃好喝的养着她,要不然她能活的那么滋润,早就饿死了。”

  高公公冷声道:

  “好,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杂家倒是有个好去处,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您说!”

  “以你的武功,御刀卫统领的位置,太后她老人家,会帮你争取的。”

  柯修眼角抽搐,他今年五十了,再不出去,这辈子就得死在这里。

  赶紧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愿为太后肝脑涂地。”

  “好说,你只需要帮太后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