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放学。

  江年下楼时,正好碰见余知意。她正准备回宿舍,看见江年不胜欣喜。

  「哎哎。」

  「怎么了?」

  「没什么,你知道吗?」余知意一路小跑过来,「你猜我数学选择题错了几个?」

  江年目光下移,随口道。

  「不知道。」

  下雨了,气温偏低。余知意将所有的波涛汹涌,都藏在了宽松的外套里。

  「只错了一个!我厉害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蹦蹦跳跳的。欣喜都快溢出来了,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次数学比较容易,我也做完了。」

  余知意的快乐瞬间被冲淡了,「好吧,如果高考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江年道,「想多了,高考比的是排名。」

  「你这人...毁气氛真是一流。」余知意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这么对..」

  周围人越来越多,她也没时间闲聊。于是准备转身,顺带挥了挥手。

  「我回去宿舍了。」

  「嗯。

  余知意准备走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头看了江年一眼,忽的折返回去。

  「哎。」

  「什么?」江年转头。

  他只见余知意对着自己,正用两只手。在左胸那比了一个心,然后按下去。

  心,隔着外套,一下就饱满了。

  「拜拜。」余知意做完这个动作,哪怕两人离得很近,她动作也很快。

  没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但她还是脸色爆红。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溜溜球了。

  江年目瞪口呆,底子厚就是猛啊。特么穿着外套了,还能隔着奈子比心。

  腻害腻害,艺术家了。

  他出了校门口,一路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徐浅浅她们,早早回去了。

  四班只不过是提前半小时下自习,其实压根没人会羡慕。

  废物老刘!

  到家后,江年先去了对门。徐浅浅开的门,头上包着粉色的干发巾。

  「考得怎么样?」

  「不太行,准备进厂了。」江年谦虚道,一边往客厅走,「你呢?」

  「一样。」徐浅浅说完,感觉太云淡风轻,于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人生无望,准备嫁人结婚了。」

  有点过了。

  知道的是一模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加玛帝国乌坦城斗之力测试呢?

  你也斗之力,三段?

  「你这也太假了。」江年叹气,「我觉得尔虞我诈的,真没什么意思。」

  「太虚伪了!」

  闻言,正盘着腿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徐浅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帮我吹头发,我就告诉你。」

  「也行。」

  「嗯?」徐浅浅愣住了,原本她只是随口一说,「你真要帮我吹头发?」

  「不要?」江年转身问道。

  「那倒不是。」徐浅浅最懒了,能不动就不动,「那就给你个伺候的机会吧。」

  江年:「呵呵。」

  鸣呜呜的吹风机声音响起,徐浅浅惬意眯起了眼晴,这人还挺会的。

  过了一会,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这风,怎么老吹歪?」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裙胸口处被吹开。不由脸色一变,气急败坏道。

  「姓江的!!!」

  「啊?」

  「还装!」徐浅浅几乎要被气死了,一把扑倒了江年,摁着就是一顿锤。

  咔嚓,浴室门突然打开。

  宋细云刚洗完澡,脸颊被烫得红扑扑的。一看沙发上,两人一上一下。

  「???」

  她顿时呆住了,好比是林黛玉误入白虎堂,河道蟹上了高地的感觉。

  推水晶,别打我。

  「细云,你来得正好...」徐浅浅正要找个人,好好批判一下这个下头男。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年打断道。

  「洗完了?」

  「啊..是。」宋细云一脸心虚,匆匆忙忙离开了,「我先回房间了。」

  徐浅浅:「???」

  她渐渐回过神来了,不由羞愤给了江年一下。

  「你插什么话啊!」

  「不能插吗?」江年挡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啊,就问了她一句。」

  「你!!!」

  徐浅浅不想和他继续掰扯,松开了他。本来想走,但转念一想岂不是亏了。

  于是,她又坐回了沙发里。

  「接着吹。」

  江年看着她用一只手压着胸口,开启吹风机问道,「你那里很疼吗?」

  「不疼。」

  「那你一直按着?」

  「我不按着,就有人该疼了。」

  闻言,江年丝滑换了个话题。「我估摸了一下,这次数学最低也是一百三。」

  「嗯?」徐浅浅迟疑了一会,表情有些纠结,「那你继续加油吧。」

  继续加油?

  怪怪的,有种让人加油攻略自己的感觉。

  她不太想让江年赢,因为这样就要为口嗨付出代价了,但也不想让江年输。

  因为,那就是双输。

  徐浅浅心乱如麻,头发一会就吹干了。她没心思和江年打闹了,回了房间。

  江年看了一眼时间,也准备回家了。

  自己不走了,宋细云估摸着也不敢出来吹头发。拖太久的话,她也容易感冒。

  果然,大门关上的瞬间。

  客厅安静了几秒,而后宋细云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

  她这才轻手轻脚出来,开始抓紧时间吹头发。

  翌日。

  江年依旧早起,笃笃笃敲了敲对门。走廊尽头,窗外飘着清凉的雨丝。

  后半夜又开始下雨,这天气真是和一模过不去了。

  这次来开门的,是脸色不自然的宋细云。

  「早。」

  「早...早啊。」宋细云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浅浅在洗漱。」

  她侧身让开了位置,「你先进来吧。」

  片刻后,低着头的宋细云却并未察觉到动静。抬头,江年仍引旧站在门口。

  对方似乎,在打量自己?

  宋细云有些不自在,微微垂落目光,小声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这时,天色还未明。门口这光线昏暗,江年没说话,朝着她的脸伸出手。

  宋细云一怔,整个人像七仙女一样被定住了。

  然而,江年的手在距离她的脸还有两指距离的时候,忽的又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宋细云的嘴角,开口提醒道。

  「牙膏泡沫没擦干净。」

  宋细云心脏发颤,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不停分泌酸涩汁液。

  「啊?」

  她手忙脚乱擦了擦,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楼底下。

  三人排排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雨云。雨丝飘落,沟渠处起了青苔。

  「下雨了。」

  「是啊。」

  「是你个大头鬼!」徐浅浅锤了他一下,怒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

  「三个人骑车不方便,你主动去坐公交吗!」

  江年扭捏,「我没什么主见。」

  「好吧。」徐浅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道,「那你按我说的说。」

  「哦。」江年点头,老实巴交道,「三个人骑车不方便,你主动去坐公交。」

  「是你去坐公交!」徐浅浅抓着他的衣服,把江年当布条似的来回摇晃。

  「我..我去吧。」宋细云提议道。

  两人看向她,安静了一秒。

  「让他去。」

  「我不去。」

  闻言,徐浅浅再度攥拳。

  「姓江的!」

  风夹雨呼啸而过,被宽大雨衣完全遮挡。徐浅浅虚抱着江年的腰,咬牙道。

  「你慢点!摔一跤就揍死你!」

  宋细云低头,听着雨点落在雨披上的声音,专心看着不断后退的路面。

  能闻到淡淡的塑料雨衣味,以及飘起的雨腥味。

  「早。」

  江年后退了一步,见赵以秋没什么异样。这才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

  他想了,还是补了一句。

  「我带伞了。」

  老楼走廊,考场外。

  赵以秋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嗯,我也带了。」

  「挺好。」江年安心了,等着监考过来,「对了,你理综成绩怎么样?」

  「不给你抄。」她道。

  「没想抄。」江年汗颜,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轴,「单纯问一下成绩。」

  赵以秋皱眉,「两百一。」

  闻言,江年愣了一会。才意识到碰到个正常人,心里顿时就舒服了。

  「你呢?」

  「和你差不多。」江年倒是也不算是说假话,差四十多分也是差不多。

  物理不行,生物化学起飞。

  不过马上都考试了,想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太幼稚了,毕竟人家是道士。

  做题不行,也不算什么短板。

  人果然还是要有一技之长,赵以秋这样的性格,加上道士身份立马就不一样了。

  从一根筋,变成了率真。

  不一会,监考老师来了。进教室里清场后,立马着手开始安排扫描。

  「排队了。」赵以秋提醒道。

  「哦哦,道爷你先。」江年让出了一个位置,而后十分从心排在她后面。

  「你叫我什么?」

  「赵兄。」

  闻言,赵以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我以前看武侠片,也缠过一阵子。但是布料透气性不好,差点得了痱子。」

  「总的来说,还是现代化的东西好。」

  江年:「???」

  你在说什么?

  这脑回路怎么长的,赵兄不是兄赵。

  「是吗?」江年呵呵,敷衍了两句,也不乱说话了,「还是排队吧。」

  两人遂进入考场,依次坐下。

  赵以秋摸了摸口袋,她压根没带考试袋这种东西,摸出一张准考证。

  中性笔,自动铅笔。

  再摸,空了。

  她愣了愣,转头真诚问道。

  「有多余的橡皮吗?」

  江年也愣住了,想给她拿。但是又怕对方,再次提起磕头感谢的事情。

  这人....好像对还礼,有些没轻没重的感觉。

  「有倒是有,不过...」

  「要给钱吗?」赵以秋纠结了起来,「涂错了,用口水也能擦掉吧?」

  「毕竟,石墨..」

  「不不,什么都不需要。」江年掰了半块橡皮给她,「你尽管用就好了。」

  「不过,别动不动磕头就行。」

  闻言,赵以秋倒是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磕头?」

  「呃.你之前。」

  「那是因为...」赵以秋正想开口解释,又被门口的监考老师给呵止了。

  「不要交头接耳!」

  赵以秋脸色一变,老老实实转了回去。

  「又没开考。」

  江年见状,不由有些乐。这赵以秋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老师。

  两个半小时后。

  铃铃铃!!

  监考目光锐利,扫视全场,「考试结束,所有考生起立,停止作答!」

  「都出去!」

  「那个男生!立即停笔!」

  江年闻言,转头看向左手边的男生。那人满头大汗,似乎还在涂答题卡。

  赵以秋和江年一起出了考场,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那男生已经被监考拦住了。

  「又急又贪,使力不使心。」

  江年来了兴致,好奇问道,「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有的。」赵以秋点头道,「早点涂答题卡。」

  闻言,江年顿时兴致缺缺,抬头看天道,「抛开废话这一点,还挺有用的」

  考场里监考还在收试卷,走廊熙熙攘攘。闲着也是闲着,江年又问了问她。

  「道士也上学吗?」

  赵以秋道:「我出生初遇生死劫,幸亏我师父出手—」

  江年呐呐无言。

  她见江年没接话,转头道,「其实就是弃婴,我觉得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更幽默一点并不,反倒有点地狱了。

  现在,江年不怀疑赵以秋的抽象能力了。再绞尽脑汁,也不如天赋选手的随手一击。

  毕竟在她看来,这并不是抽象而是幽默。

  赵以秋已经不需要江年接话了,自顾自道,「师父在大雪天捡了我,让我渡过了死劫。但是算出我十八岁还有一劫,所以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帮我改命。」

  闻言,江年已经不敢全信了,试探性问道。

  「什么劫?」

  赵以秋正色道:「穷苦一生。」

  江年将信将疑,「听说干这行的,命里有五弊三缺。如果只是留不住钱的话,应该还好吧?」

  他想了想,自己是靠系统,在高三升班这个节点改了命运轨迹。那赵以秋她师父,靠点玄学手段改命应该也挺合理的。

  于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改起来麻烦吗?」

  「有点贵。」

  「贵?」江年懵逼了。

  「嗯。」赵以秋点头道,「分数不够,复读费一学期九百,一年一千八。」

  江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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