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打得飞快,车在土路上扭了几下,扬起一阵尘土,终于停稳了。

  棠棠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赵振国拍着她的背,抬起头往前面一看——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陈继民脸色铁青,光天化日,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人不要命了吗?

  “爸爸,我怕……”棠棠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赵振国抱紧她,低声说:“不怕,爸爸在。”

  就在这时,路边忽然冲出来几个人。

  三个。

  一个从路边的沟里跃出来,一个从旁边的树后闪出来,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扑向了那个拦路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不到十秒钟,那个男人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尘土,两只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

  “别动!”压住他的那个人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另外两个人迅速散开,一个守在路边,一个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

  他们三个都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跟踪赵振国一家的人,虽然周振邦有命令,不让他们打草惊蛇,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陈继民松了口气,松开握着吊环的手。

  “振国,没事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棠棠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些。赵振国拍着她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趴在地上,脸贴着土,一动不动。

  赵振国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故意的。

  他故意拦车,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故意让暗保的人暴露。

  他想干什么?

  ——

  几分钟后,一辆面包车从远处驶来。车上下来几个人,和那三个暗保的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就把那个男人押上了车。

  车子驶远了。

  赵振国一家则被送回了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陈继民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赵振国,最近要注意安全,全家人的活动范围不要超过研究所。

  研究所有配套的医院、学校、幼儿园和菜市场,基本生活都能满足。

  ——

  二十分钟后,那个男人被押进了附近一个临时征用的仓库里。

  仓库不大,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几个暗保的人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开始搜身。

  周振邦接到消息后,正在从海市往这边赶。

  搜身的人先是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龙国钞票。

  然后从那人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本护照。

  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和英文字母。

  老美护照。

  仓库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秒。

  老吴接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Main.C?”他念出那个名字,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名字?”

  被按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口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那是我的名字。Main.C,梅恩·西。你们可以叫我梅恩。”

  老吴瞪着他。

  “你是老美人?”

  梅恩笑了笑,“很遗憾,是的。”

  老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此时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的阶段。虽然里根政府暗搓搓地跟湾岛有来往,但两国毕竟没有撕破脸。

  这时候抓到一个疑似老美间谍,事情有些复杂。

  “你为什么来龙国?”

  梅恩没有回答。

  “为什么拦车?”

  梅恩还是没有回答。

  老吴把烟掐灭,换了个问法。

  “你想干什么?”

  梅恩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想见一个人。”

  “谁?”

  “赵振国。”

  老吴愣了一下。

  “见他干什么?”

  梅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在见到他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老吴是想动手的,但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出去之前还特意交待跟手下说:“先关着,别让人跑了...等周主任来了再说...”

  ——

  三天后,海市。

  周振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审讯记录。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懂。

  梅恩什么都没说。

  不管问什么,他就是一句话:

  “我要见赵振国。”

  问他为什么,他不说。问他为什么跟踪赵振国,他不说。问他来龙国干什么,他还是不说。

  周振邦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老吴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脸无奈。

  “三天了,就是反复说那一句——见赵振国。见了才说。”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见振国?”

  老吴摇摇头。

  “没有。但我觉得,他是真有事。不是装神弄鬼。”

  周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三天前的晚上,他就到了海市,可三天了居然毫无进展。

  那个叫梅恩的美国人,一路跟着宋婉清回国,然后蹲守在机场外面,跟踪赵振国的车,最后明目张胆地拦车被抓。

  这胆子,也太大了。

  除非——他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老吴,”周振邦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美国人,为什么非要见振国?”

  老吴想了想,说:

  “我琢磨了三天,只有一个可能——他认识振国,或者听说过振国。”

  周振邦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他从哪儿听说的?”

  这问题老吴没法回答。

  周振邦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审讯记录,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叹了口气。

  “我去找下振国,征求他的意见...”

  老吴愣了一下。

  “他说见就见?万一……”

  “没有万一。你先做好防护措施。”周振邦说,“他指名要见振国,不见就不开口。咱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当天晚上,周振邦带着报告去研究所找赵振国。

  “看看吧。那个拦你车的人。”

  赵振国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那本老美护照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要见我?”

  “对。见了你才开口。否则一个字都不说。”

  赵振国略一陈思,“那就见。”

  这个回答在周振邦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提醒道:

  “你确定?虽然我让老吴做了措施,但是...”

  “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他费这么大劲,从老美跑到龙国,又跟踪婉清,又拦我的车,肯定不只是为了跟我说句‘你好’。”赵振国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