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话语,毫无征兆,却又无比清晰。

  “呃...后土道友所言不错,这自然不是什么走火入魔!”

  “呵呵...呃...不过是众人的心魔展露出来罢了。”

  此言一出。

  通天、后土先是一愣。

  不过紧接着,便反应过来。

  顾长青!

  不错!

  这熟悉的语气,除了顾长青,还能有谁?

  果然!

  二人循声望去!

  在大殿侧方的阴影里,一根合抱粗的朱红仙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顾长青斜靠在柱子上,一只脚勾起,踩在柱基的浮雕云纹上。

  他手里拎着那个硕大的酒神葫芦,壶盖已经打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酒香瞬间冲淡了殿内的阴冷。

  咕咚......

  顾长青仰起头,清冽的酒液连成一条细线,精准地落入喉中。

  一些酒渍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前的青衫,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通天教主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长青徒儿?

  这四个字在殿内回荡。

  通天教主并没有继续靠近,脚下的步法显得有些凝滞。

  他身为截教之主,又是天道圣人,这碧游宫便是他的绝对领域。

  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灵气,都在他的感知覆盖之下。

  然而,顾长青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感应。

  空间没有波动,因果没有牵引,甚至连大阵的禁制都没有发出半点预警。

  一旁的后土同样如此。

  她执掌地道,对生灵的气息最为敏感。

  在她的感知中,那个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直到这句醉话响起,顾长青才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碧游宫中。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圣人境界的理解。

  顾长青打了个酒嗝,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摇晃着站直了身体,身形有些踉跄,脚下的步子虚浮不定。

  “长青道友,你方才说…这不是走火入魔?”

  后土走上前去,素色长裙在地面拖曳出沙沙的响声。

  顾长青又灌了一口酒,嘿嘿笑了一声。

  而后,他继续云淡风轻的开口,却语出惊人。

  “后土道友神觉敏锐,确实不错。”

  “但后土道友,却只看到了表面。”

  “截教众人,是背负了些许的业力,但在那业力之下,更重要的,便是那出自本源、甚至几乎融入根基的心魔。”

  顾长青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殿门口。

  通天教主紧随其后,原本紧绷的肌肉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僵硬。

  “长青徒儿,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心魔从何而来?”

  “为何连本座与后土道友联手,都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通天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急促之感。

  或许是之前后土出手,以地道伟力加持的缘故。

  眼下,无数截教弟子的状态,似乎更加古怪了。

  通天自然想要尽早解决这个麻烦。

  而下一刻,顾长青的回应,便继续响起了。

  “呃…也没什么,不过是那昔日的魔祖罗睺,重现天地间罢了。”

  “且他动用心魔之道,勾起了我截教所有人心中的一缕心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金鳌岛的上空,原本平静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东海深处炸响。

  “魔祖…罗睺?”

  通天教主重复着这个名字,右手猛地发力,青萍剑的剑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龙汉量劫时期最恐怖的禁忌。

  那是曾与道祖鸿钧争夺天道正统的存在。

  后土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她想到了地府深处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阴魂,想到了那场几乎打碎了洪荒西部的道魔之争。

  若是罗睺重现,那这洪荒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顾长青靠在石阶旁的石狮子上,手里摆弄着酒葫芦的塞子。

  “那罗睺......动用了心魔之道,将整座截教的气运作为媒介。”

  “我截教这些这些弟子,平日里讲究有教无类,因果沾染得太多太杂。”

  “罗睺不过是顺着这些因果,给每个人都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种子在地道之力的压制下,非但不会枯萎,反而会吸纳那种净化的力量,转化为更深的执念。”

  顾长青说着,再次举起葫芦。

  通天教主看着顾长青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的震动却一波接一波。

  他无法想象,顾长青是如何在醉梦之中,看穿了这连圣人都推演不出的天机。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罗睺竟然盯上了截教。

  “长青徒儿,既然你看出了根源,可有应对之策?”

  通天教主转过身,直视着顾长青。

  那些弟子体内的暗红色丝线,此时似乎感应到了魔祖之名的提及,跳动得更加疯狂。

  一名外门弟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魔气在游走。

  顾长青又打了个酒嗝,他眯起眼,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弟子。

  “应对之策?”

  “有啊。”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酒后的狂言。

  但在通天教主和后土听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而且,二人对于顾长青的话,也深信不疑。

  毕竟,无尽岁月以来,顾长青何曾说过大话?!

  后土走到了顾长青身侧,看着他那有些发红的脸颊,开口道:

  “长青道友,罗睺乃是远古魔祖,其手段诡谲,如今既然敢对截教出手,必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他若躲在暗处,我们要如何寻他?”

  顾长青嘿嘿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走下了石阶。

  随后,他环视了一眼金鳌岛上,那一道道身影。

  头也不回,他带着醉意开口道:

  “寻他?呃....为何要寻他?”

  “让他自己现身,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通天、后土二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让他自己现身?!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传闻之中,罗睺便是无比狡诈、狠毒。

  他怎么会主动现身?

  不过紧接着,通天便意识到。

  顾长青既然这么说,那定然是已经有了谋划。

  “长青徒儿,你要怎么做?”

  通天当即开口询问。

  听得此话,顾长青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呃...只需酿一壶酒,那罗睺自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