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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意看他一直跪着,雪花很快将他包裹得如同一个雪人。

  祁西洲不再说话,隔着风雪,定定凝视着她。

  眼神中满是不舍、难过与痛苦。

  只是可惜,这些无法打动许知意,她只静静看着,苍白的脸上始终噙着抹浅笑。

  “安王还是回去休息吧,至于您的腿,怒本王妃无能为力!”

  祁西洲开口,嗓音沙哑。

  “你以为本王做这些是为了得到解药?许知意你太小看本王了,只要你点头,日后你就是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女人!”

  许知意淡淡道。

  “安王这般做为,难道不是为了让本王妃心软?不过要让您失望了,从和离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再无可能,而且治疗您腿疾的药材制作起来十分麻烦,我实在没那个精力。”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她不愿浪费一点时间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我并非医者,亦没有救世的仁心,我与这世间所有的普通姑娘一样,心中只装得下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你!”

  祁西洲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颗心已被伤得鲜血淋漓。

  婆娑往事如烟过,天涯喧嚣不似昨。

  这世间没一人会永远等在原地,缘分一错眼就是一辈子,一转身就是再不见。

  他错过的是一生一世。

  车帘落下,遮住了所有的视线,耳畔是越来越大的风声,胸腔似有什么快要炸开。

  她终究选择了离开,就仿佛消散在这天地间。

  春日里的暖风,夏日里的细雨,秋日里的落叶,冬日里的飘雪,是她,却都不是她。

  扪心自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答案是有,只是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宠过她,但伤更重,说好了要替她遮风挡雨,事到如今,才发觉,她所经历的风霜雨雪都来自于他。

  一年多的爱恨纠葛,始于她,终于她,最终他两手空空。

  卓克王子适时的出来,手中拿着条崭新的锦被,狐狸眼中带着抹狡黠的笑意,红唇微勾。

  “王妃,雪下大了,驿站的房间尚算干净,你去里面休息一夜可好?”

  “好,全听夫君的。”

  浮生挑开车帘,许知意扶着卓克王子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二人忽略了祁西洲,相携着离开。

  云深处风波起,花渐凋落雨渐消,不染俗事不染尘,万般恩怨皆可抛。

  “断痴念,斩情丝,唯愿此生不相见!”

  卓克王子深深看了许知意一眼,半垂下眸,只是握着她的手稍微加了点力道。

  她的手又软又滑,但也是真的凉。

  卓克王子觉得只怕自己也抓不住她,眼前的女子就如同一场美好的梦,睁眼就会消失不见。

  他有时在想,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迷了庄周?

  走出祁西洲的视线范围,许知意这才缓缓抽回手,打量一眼红衣金冠的卓克王子。

  矜贵华丽,张扬恣意,狐狸眼微微上挑,雌雄难辨的脸,配着淡蓝的眸,说不出的风流不羁。

  “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卓克王子有些怔忡,呆呆看着她,半晌,点头又摇头。

  “我也觉得甚是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见过的吧,只是我们都忘了。”

  许知意不再纠结,轻轻颔首。

  “那我回房休息了,卓克王子也早点歇着。”

  “好,明日可多睡一会,反正不急着赶路。”

  目送她上了楼梯,却见浮生小跑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只精致的香囊。

  “这是我家郡主送的,里面装着药材,助眠避蚊虫。”

  卓克王子从呆愣中回过神,接过,冲着许知意的方向扬高了声调,“谢过娘子!”

  她既要做戏,他就陪她做全套,也好叫那什么狗屁安王的彻底死了这条心。

  浮生嘟哝,“油腔滑调。”

  白嬷嬷也啐了一口,“才来几天,就学得京城纨绔的那一套了!哼!”

  许知意淡笑不语,心中对他感激万分。

  她知道,卓克王子这是在帮她斩孽缘!

  此时的何陵景正埋首于大理寺的案宗里,修长的手指执着笔,眉头轻蹙。

  月牙白的锦服上,金色合欢花若隐若现,宽大的袖口中则绣着个意字。

  “何少卿是不是从昨日起就没吃过饭了?”

  “别说吃饭了,我瞧着连口茶也没喝过,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而且我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瞧瞧一日的功夫,处理了多少积压的案宗!”

  众人交头接耳,何陵景充耳不闻。

  也不知他的知意走到哪里了?这一路是否顺利?有没有像他思念她这般的想着他?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她,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简直可以将人逼疯。

  索性也不睡了,将人统统召回来,彻夜处理积压已久的陈年旧案。

  她不过才离开了一天,他就已经度日如年,往后没她的日子又该是如何的煎熬?

  从这一日起,他重新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寡言少语,清冷孤高的何陵景。

  此时的许知意也不比他好多少。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夜,思念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将她吞噬。

  泪无声无息地落在枕间,洇开了一大片。

  他们都肩负重任,不能自私地不管不顾,往后一切吉凶未卜。

  或许今日的分离就是永别!

  卓克王子很好,可他不是何陵景。

  在她心中,何陵景是无法被人取代的存在。

  左胸口钻心的疼,血是止住了,可这伤只怕永远也好不了了。

  南星偷偷给她送了信:“阿姐,南星无法送你离开,可南星的心里会一直记挂着你,不管在哪,你定要好好活着,等天下初定,我定会放何少卿自由,愿你二人恩爱两不疑,相携到白头。”

  信的末尾,用专门的墨写了一行小字,若非许知意细心,只怕就会忽略了。

  “平阳公主重伤晕迷,人在药王谷!阿姐勿念!”

  难怪祁西洲和平昭帝派出去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原来平阳公主竟是被外祖父给救了。

  如此也好,平阳公主也算是回到了真正的亲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