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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国带着王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安康”茶楼。

  他们选了二楼最角落的雅座,窗外能看到精神病院那栋白色建筑的尖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王建国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搓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眼神惶恐地扫视着楼梯口。

  王雪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紧握成拳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三点整,楼梯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赵启明穿着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地走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父女俩,径直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赵医生……”

  王建国连忙起身,声音带着讨好和畏惧。

  赵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长话短说,你们找我,想干什么?”

  王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体前倾,几乎是哀求地说道。

  “赵医生,求您……求您帮帮我们,给我们指条活路吧!”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北……江北逼我们去杀程少,我们……我们怎么敢啊!”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王建国。

  “不敢杀程少,难道就敢得罪江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我们谁都不敢得罪啊!”

  王建国痛苦地抱住头。

  “我们只想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赵医生,您是程少身边的人,您一定有办法的!”

  “求您跟程少求求情,放过我们父女吧!”

  “我这条老命不值钱,只要程少能放过小雪,我……我愿意抵命!”

  王雪猛地抬起头,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你说什么胡话!”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赵启明沉默地看着他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问题,很难办。”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脸色灰败。

  但赵启明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王建国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什么办法?赵医生您说!”

  赵启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程少虽然……在里面,但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当面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雪。

  “至于程少愿不愿意高抬贵手,就看你的诚意,和他的心情了。”

  王建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去!我去见程少!谢谢赵医生!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王雪却急了,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

  “爸!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王建国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第一次对女儿沉了下来。

  “你闭嘴!”

  他低声吼道,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王雪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父亲那决绝而苍老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赵启明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站起身。

  “走吧,王先生,抓紧时间。”

  王建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不舍,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然。

  他跟着赵启明,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王雪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无声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

  仿佛父亲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王建国跟着赵启明,从精神病院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隔离病区。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让他感到窒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经过,对赵启明点头示意,目光在王建国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手心全是冷汗。

  赵启明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停下,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进去吧,程少在里面等你。”

  赵启明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刑场一般,颤抖着迈进了房间。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程鑫成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似乎正在摆弄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程鑫成那深陷的眼窝和嘴角那抹神经质的笑意时,王建国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程……程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鑫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王建国,你还有脸来见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

  王建国“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程少!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鑫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听说,江北让你来杀我?”

  他轻飘飘地问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王建国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水和血水,慌忙摆手。

  “没有!没有!程少,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您啊!”

  他爬到程鑫成脚边,抓住他的裤腿,苦苦哀求。

  “程少,求您看在当年我女儿……看在小雪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江北逼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啊!”

  “我只求您放过小雪,她还年轻,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条老命,您随时可以拿走!我绝无怨言!”

  程鑫成低头看着脚下卑微如尘的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软骨头。

  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强者脚下摇尾乞怜。

  “放过你女儿?”

  程鑫成嗤笑一声。

  “可以啊。”

  王建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程鑫成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打入冰窟。

  “你既然愿意抵命,那就现在吧。”

  他对着门口的赵启明使了个眼色。

  赵启明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递到程鑫成手中。

  程鑫成把玩着那冰冷的手术刀,眼神疯狂而兴奋。

  “用这个,自己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