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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知县以为江和章改了主意,也在试着接受他女儿。

  他喜笑颜开:“既如此,你明日再去讼行送点儿笔墨,他们都是读书人,绝对用得着。”

  读书人爱笔墨,也没道理拒绝不是?

  孙姑娘垮下脸:“啊?还要去啊?爹,江讼师有婚约,我可不可以……”

  孙知县瞪她一眼:“不可以!日后你得常去!江讼师的婚约很快便会作废了。”

  孙知县若知道日后的发展,定会后悔得扇自己两巴掌,再把女儿好好地关在内宅别再去那讼行。这是后话,此时的他一心想要撮合女儿和江和章,巴不得她天天在江和章跟前晃悠。

  但是他不敢得罪苏家,所以不能明抢。

  江和章既然反悔了,他自己自然会跟苏家退亲。他对苏家有恩情,苏家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默默接受。

  孙知县越想越美,俨然江和章已经成了他的女婿。

  孙姑**嘴巴嗫嚅几下,没敢说实话,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待出去后,门口的小翠看她脸色不好,小声询问原因。

  孙姑娘年纪小,心眼不多,小声道:“我没跟爹爹说实话,我只说……说江讼师没有拒绝糕点。他本来也没拒绝嘛,其实我也算不得欺瞒。”

  “姑娘怎可如此说话?奴婢这就……”

  “小翠!你莫不是想让我挨加法?爹爹刚刚还吼了我呢,让我明日继续去讼行送笔墨……”孙姑娘不满地嘟起嘴,不明白讼行有什么好去的。

  她很想告诉她爹,她不喜欢江和章,人家有婚约呢,她再上赶着贴上去像话吗?

  可她不敢说,她爹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看上那么一个穷酸书生。

  孙姑娘不好明说,她认识的手帕交,有些已经定下婚约,哪个嫁的不是门当户对?起码吃喝不愁吧,有大宅子住,有许多丫鬟伺候。

  可那个江和章,看他穿着便能看出他的穷酸,听说还是住在讼行提供的屋子里,足见他都没银钱自己租屋子住……

  孙姑娘越想越不喜,万一他明年科举压根中不了榜怎么办?

  即便中了,也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迈出穷酸的行列。

  想到这里,孙姑娘愁眉苦脸地看看自己那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若是叫她嫁过去吃苦,她一万个不乐意。

  “真不知道爹爹怎么想的,为何非要让我去讨好一个穷秀才?”

  小翠看自家姑娘红了眼眶,也真的担心孙知县动家法,想到明日还要去讼行,指不定能见到江讼师,便打消了跟孙知县通风报信的念头。

  翌日,孙姑娘不情不愿地带着丫鬟,给讼行送笔墨。

  讼行多是些书生,谁能拒绝这些上好的笔墨呢?

  李讼师原本正在屋里读书,听说有人来赠笔墨,便去前屋拿笔。

  一眼看到屋子里那道水红色的倩影,他便心花怒放了,跨着大步子走过去:“姑娘,原来是你,你真真是菩萨心肠……不不不,你比菩萨还好……”

  孙姑娘原本正愁眉不展,琢磨着待会儿要找哪家的千金一起游湖,乍然听到这番话,再侧眸看到李讼师傻憨憨的模样,忍俊不禁,捂着嘴巴笑起来。

  李讼师挠挠头,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姑娘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孙姑娘主仆二人看到他又傻愣着,但是这一次说话了,二人都没有听清楚。

  孙姑娘便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姑娘真好看,想是洛神之美在你面前也要黯然失色……”李讼师说到这里,才意识到有些唐突,急忙抬手捏住嘴巴。

  这话确实冒犯。

  孙姑娘红着脸瞪过去:“你怎得如此轻浮!哼!讼行里的人怎得都如此讨厌!”

  她跺跺脚,转身便跑了。

  李讼师追了两步,被小翠拦住,还狠狠剜她一眼:“你再追,我可就要叫人了!”

  李讼师张了张嘴,本想问她是哪家的姑娘,眼前这个情形,哪里还有机会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主仆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里,孙姑娘抬手捂着发烫的脸,不满地撇撇嘴:“哼,那讼师可真是轻浮,哪有一见面便夸人的?”

  不过他夸她好看呢,夸她比洛神还美。

  虽然这人的言行举止有点儿不着调,不过这番话却说得她甚是欢喜。

  哪个小姑娘不喜欢被人夸貌美呢?

  “姑娘,今日又没见到江讼师,这可如何是好?”小翠急得焦头烂额。

  今日再告诉老爷?怕是会被责骂得更厉害。

  “怕什么,爹爹定然还会让我过来,总能见到的。”孙姑娘心不在焉,摸着还在发烫的脸,不知想些什么……

  江和章跟双亲说完自己的打算后,便又赶回了讼行。

  正式做出决定后,心中像是卸下一个重担,连读书都轻松许多。

  此前一直担心万一科举后的名次不好,他在苏家跟前会抬不起头,会辜负苏家人的期望。无形的压力累积心头,他只是从未说出口。

  如今抱着明年极可能落榜的想法,这些负担反而没了。

  “江讼师,你……你已有婚约,怎得还……还跟别的女子往来?”李讼师幽怨地找来江和章屋子,看江和章的眼神像极了山间松鼠藏好了过冬的食物,一扭头却发现食物长腿跑去了江和章那里。

  江和章放下书本,不解地皱着眉头看过去。

  李讼师知道这件事怨不得江和章,沉闷地当传话之人:“有人找你,你出去看看吧。”

  江和章一头雾水,待出去看到孙姑娘后,他都懒得上前打招呼,转身便又折回了后院。

  孙姑娘主仆远远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寒暄,便看到他给了个冷**。

  孙姑**脸顿时拉得老长:“你看看他,态度哪里有改善?爹爹真是魔怔了,非说他改了心意!”

  江和章没听到孙姑**抱怨,回到后院便冲杵在院子里的李讼师道:“我与那位姑娘并无瓜葛,烦请李兄过去说一声,就道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她若有冤情,叫她另请讼师帮忙。”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江和章并未告诉苏颜。

  他记得苏家老夫人的话,不想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可能会影响苏颜的事情搅扰她,他自己会好好处理,不让她分神。

  李讼师看到江和章的态度后,乍喜乍忧。

  喜的是江和章不会跟他抢,忧的是江和章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仙女似的小姑娘!

  江和章没注意到李讼师的反应,翻出笔墨,写信给苏颜,以倾诉他心中抑制不住的滔滔思念……

  远在北关的苏颜,今日带人巡边时受了伤。

  小腿上鲜血直流,走路都没法儿走,是被郑青岩背回军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