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我面前了?”顾希坐好后,狐疑地看向初二。

  初二坐回原本的位置,眼神在虚空中游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

  顾希纳闷不已,忍不住又问了句:“你蹲在车厢里做什么?”

  初二心里说的是:看你。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说了。

  他挠挠头,又不想撒谎,便说:“我奇怪你睫毛怎么那般长,想看看是真是假;还有你的脸蛋,怎么一直红红的,是抹了胭脂吧?”

  顾希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你说什么呢,睫毛自然是真的。”

  今日出游要见人,所以她上了妆,平日倒是不大喜欢抹胭脂。

  顾希半晌没听到动静,侧眸一看,初二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便问道:“好看吗?”

  初二盯着她的脸,老老实实点头:“好看。”

  顾希没管住嘴角,娇嗔地轻轻打了下他的胳膊:“呆子。”

  原来他刚刚竟然蹲在马车里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想想便心跳加速。

  她的夏大哥好似也有他可爱的一面。

  初二听到“呆子”两个字才回过神来,挠着腮,不满地嘀咕了句:“我才不是呆子。”

  顾希抿着笑,眼含风情地瞟他:“你不是谁是?”

  初二看她笑得欢喜,再想到徐行的叮嘱,便默默记下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顾希唤他呆子,很开心。

  奇妙的是,旁人若是这么称呼他,他会暴跳如雷。可这两个字从顾希嘴里吐出来,他竟然一点儿生气的感觉都没有。

  接下来那段路虽然没有桃花作伴,顾希却心情甚好。

  她忽然想跟他多说会儿话了:“夫君昨晚梦呓,可凶了,还拳打脚踢险些踹到我。”

  “啊?你没事吧?”初二垂眸看向顾希的腿脚,也顾不得矜持害臊,伸手便捞到自己腿上检查。

  顾希惊呼一声,急忙把他掀起来的裙裾盖回去:“你做什么?”

  初二忧心忡忡:“我看看伤着没有,梦里没轻没重的……”

  “没踹到,我不是说了‘险些’二字吗?”

  初二后知后觉地放下她的腿,顾希红着脸撇头看另一边,初二也尴尬地看向自己的手。

  她脚腕真细,实在是太瘦了,日后得想法子让她多吃一点儿补补身子。不过他真没有嫌弃她胸脯瘦,她如今这样就挺好。

  二人接下来半路没说话,快回府时,顾希脸上的红霞和初二红得半透的耳朵才恢复。

  还没下车,俩人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夏统领回来了吧?”

  “岚哥儿,我是你大伯母啊!”

  “叫什么岚哥儿,我这外甥如今可是御前大统领!要唤夏统领了!真是给咱们夏家争光,有出息!”

  初二听到这些声响,面色一沉。

  他没回去找他们讨说法,他们竟然寻来京城了?

  顾希知晓一些初二的旧事,据说他父母留下的资产被叔伯们霸占了去,小小年纪的他饱受人情冷暖后遇到了当今陛下。是陛下教他各种本事,他才会变得如今这样厉害。

  “你们也有脸来找我?”初二咬牙切齿地便要下去撵人。

  他侧眸看看顾希,让她先在马车里稍候。

  顾希眸子一转,拉住初二的胳膊:“夏大哥,不可!”

  初二看向胳膊上的白皙小手,想到她挽着许宝筝的开心模样,心道她终于又忍不住亲近他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拂她颜面,说什么不成体统的话。

  他的小心思还没想完,顾希看他盯着自己的手,又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夏大哥还是夏家人,就这样把人撵走,传出去对夏大哥的名声不好。”

  “我还怕他们?要那劳什子名声又有何用?”初二哂笑。

  他不让人乱棍打他们都算好的,往事不堪回首,当时的凄惨虽然已经忘得七七八八,可他永远忘不掉他们对他的狠绝。

  “常言道百善孝为先,我懂夏大哥的愤怒,陛下皇后也会懂,可百官不懂,京城的百姓也不知全貌,到时候他们四处哭闹,别人的唾沫星子会把你淹了。”

  初二想说自己不怕,可他知道这样的后果于他不利。

  到时候拜官弹劾,他这个“不善不孝”的大统领还有什么资格留在陛下跟前?陛下当初处心积虑登上帝位,为的便是一个师出有名。

  道理他都懂,可是听到外面那些讨人厌的声音,他刚刚没憋住心底的怒火。

  看到顾希平静地看着自己,初二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顾希微微一笑:“嗯,我陪夏大哥一起下马车,见见他们。”

  初二心头动容,这个比他年岁小的姑娘,遇到事情竟然如此冷静沉着。

  外面,小厮未曾让那些人靠近马车,将人拦在半丈开外。

  初二走出马车厢,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他的好大伯,夏继明一家竟然都来了,拖家带口,老老小小,约莫十几人。

  “夏统领!我是你大伯父啊,岚哥儿,你还记得大伯父吧?”那些人看到气宇轩昂的初二,眼睛都亮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瘦削的小不点,时隔多年,竟是大变样!

  “岚哥儿,我是你大伯母,我还给你缝过衣裳的记得吗?你那时候最喜欢吃大伯母做的面条……你如今生得跟你娘一模一样。”

  “不不,鼻子嘴巴像他爹。”

  初二听他们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早已经逝世的爹娘,眼睛猛地一细,厉声斥道:“你们没资格提他们!”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追究,而是没必要。

  他早就怀疑他爹**死有蹊跷,可他不得空回去查明真相,尤其是如今娶了妻,他原本想忘却往昔,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顾希听到初二动怒,急忙跟出车厢,走到他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初二一垂眸,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便深吸一口气先扶她下马车。

  夏继明那些人上下打量顾希。

  初二的大伯母耷拉着刻薄的三角眼,看到顾希头上的簪子等物闪闪发光,眼睛亮了又亮:“这是岚哥儿媳妇吧?生得真是俊哩,你得唤我一声大伯母,这位是你大伯父。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害咱们在这里等了大半日,肚子都饿瘪了。”夏继明嘀嘀咕咕,有些不满。

  初二嘴角浮起冷笑,瞬间攥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