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沅,那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陈泽很感慨,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最终追寻的目标……

  父母的身份之谜,爷爷奶奶被辜负,就连兄弟都无法挽留住生命。

  “那串数字,组合起来就是门派。”

  “我相信之前,龙先生有跟你说过,也带你进入过那个地方吧?”

  “其实,像你这种,坐井观天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是,夜郎自大。”

  听到上官沅的嘲讽,陈泽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大实话。

  毕竟刚来京都那会儿,他是铁了心的想要跻身于前五名的,没错,就是前五名!

  依稀记得当初,李福告诉自己,也就是福伯说过,

  “小家伙,你还太年轻,这浑水你趟进去想要抽身,可就没那么如意了。”

  但是陈泽没听进去,反而当了耳边风。

  所以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京都以叶海华和黄伟达两个人,共同对付陈泽……

  纵然有王旭这个好兄弟在,有王慕天帮衬,也有贾宝玉爱才如子,又能如何?

  别说是对付叶海华和黄伟达,就是当初朱秀江这个老女人,都能碾压陈泽。

  所以,福伯当初的先见之明,现在回过头来再看,确实值得陈泽再去尊重的……

  “门派?开帮立派吗?”

  陈泽有些头疼,要是这个时候弄门派,兄弟们会怎么想?

  何况现在是现代,不是过去,有些思想不会被禁锢,但是也没人会接受的。

  “嗯,这个就需要你自己考虑了。”

  “别忘了当下,我们接受的事物,已经超出了自然范畴……”

  上官沅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陈泽,不能拿原则性问题看待事情的结果,特别是过程的发展。

  “唉,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是这条路就我自己走,哪怕有你在,我们不孤单吗?”

  说到这里,陈泽才发现,原来龙子承走到这一步,失去的不只是朋友,还有热闹!

  那种喜气洋洋的氛围和感觉,是抛弃了一切,只为了长生,亦或者自由吗?

  如果是这种结局,陈泽宁可不踏出、不走进这一步了!

  “陈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以为古人这句话,是空悬来风吗?”

  上官沅知道,陈泽在纠结内心,但是这一步,他终究是要跨出去的。

  “我可以为自己,但是初心不能忘。”

  “门派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二十年的光阴,不可能不慎重一点儿的。”

  陈泽没再说话,他只是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旧铜钱……

  那是李云峰下葬那天,从他紧攥的右手里轻轻掰出来的。

  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正面“乾隆通宝”四字被岁月蚀出毛边,背面“宝泉”二字却还清晰。

  他一直没扔,也没供起来,就随身带着,像一块不会愈合的骨刺。

  窗外,三月的京都正飘着细雨,灰蒙蒙的云压在国贸三期玻璃幕墙上,

  倒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低头赶路的陈泽。

  他坐在“栖梧茶室”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盏早已凉透的正山小种,茶汤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膜。

  这不是古法焙火的茶油,是现代精制红茶里残留的微量脂溶性物质,在恒温空调房里凝住了。

  上官沅起身去洗手间,陈泽趁机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一个命名为“2006-2026”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没有玄幻设定,只有十六年来的原始记录:

  【2006.09.12|福伯手写便条扫描件】

  “小泽:叶家老宅地契存于西城区档案馆B-7库第3排第4箱,

  编号京房权证西字第002871号。

  黄家1998年改制时剥离的‘永昌机械厂’设备清单,附在箱内蓝色牛皮纸袋里。

  别信口头说的‘祖产’,信纸上的钢印。”

  【2012.05.17|通话录音文字稿(已公证)】

  黄伟达,

  “……陈泽,林家当年签的那份《技术入股补充协议》,

  白纸黑字写着‘若乙方主动离职,所持12%股权自动转为顾问费,分十年支付’。

  你翻翻林澜那个女人,留下的红木匣子第三层,有原件。”

  【2022.11.03|医院病理报告截图】

  “患者:李云峰

  |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继发脑干出血

  |诱因:2022.10.29晚21:17,朝阳区金桐路与景辉街交叉口,

  车牌京A·TQ811黑色奔驰GLC撞击致方向盘穿刺伤……”

  陈泽关掉屏幕,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幼儿园合影,

  他和李云峰站在滑梯顶端,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底下仰头笑。

  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2003.06.01|阳光幼儿园大班毕业”。

  李云峰的名字,就刻在滑梯铁架底部那道浅浅的划痕里!

  当年他俩用小刀刻的,说要当一辈子兄弟。

  上官沅回来时,看见陈泽正用指甲刮擦茶杯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不是磕碰的,是釉料烧制时天然形成的“开片”,像瓷器在呼吸。

  “你还在想门派的事?”

  上官沅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不锈钢外壳映出陈泽半张疲惫的脸。

  “我在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昨天我去了一趟中关村e世界,五楼有个叫‘玄枢科技’的公司,做评估系统。

  他们给某银行做的风控模型,能通过客户三年内176次转账备注里的标点符号,

  以及使用频率,预判其抑郁倾向,精确率89.7%。”

  上官沅没接话。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陈泽扯了下嘴角,

  “那个模型训练用的数据,全来自2018年公安部‘净网行动’缴获的暗网数据库,

  里面93%的聊天记录,是当年朱秀江名下‘天心教育’的家长群。

  她卖的不是课程,是焦虑期货……

  而叶海华和黄伟达,早就在2015年就买了‘玄枢’的原始股!”

  雨声忽然变大,敲在玻璃上像碎豆子。

  “所以你说的‘门派’,是不是就是这种东西?

  不是山门石碑,是股权结构图,不是武功秘籍,是算法源代码。

  不是掌门信物,是U盾密码和生物密钥?”

  陈泽盯着上官沅的眼睛,

  “龙先生带我进的那个地方,其实是国家超算中心分部的VIP测试间,对吧?”

  上官沅沉默了足足二十七秒……

  茶室背景音乐正放着《平湖秋月》的钢琴改编版,第三个音符拖长了0.8秒。

  “你查到了?”

  她端起保温杯,热气模糊了镜片,

  “但你漏了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

  封面上印着“京都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23)京0109民初12874号”。

  案由栏写着:

  “陈泽诉朱秀江等返还不当得利纠纷”。

  “调解结果第3条:被告朱秀江名下‘天心教育’剩余资产,折价人民币412万元,转入你个人账户。

  前提是,你放弃对‘玄枢科技’股东资格的追溯主张。”

  陈泽没伸手接,他盯着调解书右下角鲜红的法院公章,

  想起昨夜在朝阳法院电子诉讼平台查到的关联案件:

  2023年8月,朱秀江以“精神分裂症复发”为由申请司法鉴定,

  鉴定机构是“华夏脑科学研究院”,院长签名栏居然没有盖章和印章。

  “看来,他们早就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