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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昊在离开秦府后,并没有急于回宫,向刘契说明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他先是回了黄府,因为他需要静下心来,考虑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足足让他考虑了两个时辰之久。

  但在两个时辰后,他也不是考虑清楚了,而只是准备歇一会儿。

  他长呼了一口浊气,将李四叫了进来,他要问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去查查府中是不是进了奸细,或者是不是有人出卖了黄府。”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刘郗那把手枪,将其拍在了案几上。

  李四一听黄昊这话,再看案上那把手枪,身子顿时一个趔趄,随即慌忙跪倒在地。

  “老......老爷。”

  他只说了两个字,脸上的冷汗却如雨滴般落下。

  黄昊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不知李四这是何意。

  “有话就说!”

  李四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小心翼翼道:

  “老爷。我娘在前些日子被歹人掳了去,借此逼我交出手枪制作方式。”

  闻言,黄昊眼神顿时一冷,看向李四的目光不禁带有一丝杀意。

  李四只觉周身温度急剧下降,便忙强撑着,急声解释道:

  “但......但我没有答应!”

  话音落下,他才感觉老爷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不是你,那难道是张三?”

  李四不禁又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立马回道:

  “不......不是,是谁还需调查。”

  听到这个回答,黄昊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那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还有,你娘被人掳去这事儿,为何不早点跟我说?”

  李四抬手擦了擦汗,然后小心翼翼看了黄昊一眼,这才回道:

  “我现在说,是怕老爷对我有所误会。之前不说,是不想因为我的事,麻烦老爷。”

  听到这,黄昊才想起,之前李四好像是曾对他欲言又止来着。

  不过,有人以张翠花的命,来威胁张三、李四,张三、李四竟仍没有出卖黄府,这倒是出乎了黄昊的意料。

  毕竟当初他虽然重用了张三、李四他们,但都将其家人攥在了手里,说难听点,便是留有人质。

  想到这,黄昊竟感觉自己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感动。

  “所以说,你宁愿你娘死于歹人之手,也不愿背叛我?”

  听到黄昊这声质问,李四当即眼神坚定,目光直直地看着黄昊,沉声道:

  “当然!殿下对我等有再造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又岂能行那恩将仇报之举?”

  李四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再说,我娘自幼便教我,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我若为救她出卖老爷,即便侥幸将她救下,她纵是不忍直接打死我,也必在满心愧疚之下,自绝于世。”

  听到这个回答,黄昊很满意,便摆了摆手,示意李四起来。

  “你娘应该是被刘郗掳去了,等会儿你自己去天牢审他吧。”

  对手枪感兴趣,还有实力躲过李四的探查,黄昊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刘郗了。

  再加上如今手枪已被刘郗仿制出来,那就能肯定是他了。

  说完,黄昊的语气又突然变得冷冽:

  “还有,再问问他,是谁出卖了黄府,然后送他们一家人上路。”

  黄昊认为,黄府的人出卖了他,其行为可恨程度,仅次于乌蒙叛国。

  所以,一人行了此事,全家皆应为其错误买单。

  否则,若只责于一人,他还如何保证,黄府的机密不会被再次泄露?

  李四当然明白自家老爷的打算,便忙领命,随即转身离去。

  黄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又陷入到那个重大决定的思虑之中。

  然而,没过多久,他却见李四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焦急神色。

  “老爷!刚刚宫中传来消息,汉、姜边境守军,已......全军覆没!”

  什么?

  哪怕黄昊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让愤怒瞬间驱散了他的理智。

  李四瞧着他周身气压骤沉,虽知老爷已是怒极,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禀道:

  “姜军破关之后,当即挥师南下。我朝沿线城池守备空虚,根本无力抵挡,如今已被姜军连下七城!”

  说完,李四正要劝慰老爷几句,却见黄昊本阴冷着的脸,竟突然咧嘴一笑:

  “看来,当真是天命难违。”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化作一股沉如磐石的意志。

  刚刚那两个时辰,正是他在考虑——

  是否要按他在朝堂上,对众大臣许下的“十足把握”去行事。

  若真那般行事,他便要亲手铸就尸山血海,背负无边杀孽。

  那并非他所愿,但奈何......天命难违。

  “既是如此,那诸般杀孽,便尽加吾身吧。”

  黄昊虽在喃喃自语,但困扰他两个时辰的决定,也在此刻,终于见了分晓。

  既然打定了主意,黄昊便不再犹豫,他淡然看向李四,在喊了对方一声后,继而缓缓吐出四字——

  “召集......狼牙。”

  “狼牙”二字一出,李四只觉浑身激动莫名——

  他身为黄府管家,自然知道“狼牙”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良久,他才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与滚烫热血,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与敬畏,躬身沉声应道:

  “是.......是,我这就去!”

  ......

  很快,黄府校场便站满了黄府的府兵。

  只是,他们的穿着,却甚是怪异——

  既非寻常军士的铠甲,也不是府中家丁的布衣,而是清一色的深色劲装。

  那衣裤剪裁利落,周身遍布着大小不一的暗袋,从肩侧到腰腹,从裤管到膝头,密密麻麻却不显臃肿。

  仿佛每一个口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物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与神秘。

  而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个个怀中皆紧抱着一根通体黝黑、造型奇诡的长棍,不知是为何物。

  黄昊扫了扫眼前的五百府兵,声线冷冽如冰,只淡淡吐出一句:

  “去,凡大姜持械者,尽杀之。”

  凡大姜持械者,尽杀之?!

  这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便是要将大姜那三十万直往大汉腹地而来的大军,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可这话从黄昊口中说出,听者却不是千军万马,而是眼前区区五百府兵。

  以五百之众,便欲屠三十万大军。

  此言若是传入旁人耳中,只会以为大汉太子兵败受创,已然失心疯癫,口出狂言。

  然而,校场上五百府兵的脸色,却是无一人露出半点异色。

  他们只是周身肃杀之气更盛,随即异口同声喊出一字,声音顿时响彻云霄: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