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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扼旻城内。

  徐定义正向莫无情汇报最新军情。

  “大将军。据空侦军来报,旻军以十人为队,派出无数小队分散行军,欲与扼旻城后方的穿山军汇合。”

  闻言,莫无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淡淡说了一句——

  “这个何送风,倒是聪明。”

  徐定义见状,又赶紧问了一句——

  “所以将军,我们要不要在隘口处重设防线?”

  莫无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眉思考了起来。

  他之前之所以将防线撤掉,一是人手都派出去精准伏击穿山军了。

  二是觉得隘口处设防,二人换三人的伤亡比例,依旧太过吃亏。

  当然,还有第三点,却还不是道明的时候。

  现在他汉军有了一次大捷,而旻军又送来一堆人要与他三换二。

  按理来说,现在在隘口处重设防线,确实是个划算的买卖。

  然而,莫无情很快便舒展了眉头,露出一个阴翳的笑容,淡淡说道:

  “防线还是要设的,不过却不是现在。”

  徐定义闻言,顿时满心疑惑——旻军小队如今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不设防,难道还等他们越过防线后再设防?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莫无情已闭上双目,养起了神来。

  无奈,他只好将心中疑惑暂且压下,随时等待莫无情的军令。

  ......

  旻军大将帐内。

  “将军。汉军未在隘口设有防线,一万精兵已毫发无损与扼旻城后方的穿山军汇合。”

  听闻如此喜讯,何送风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汉军为何不在隘口设防,这以三换二的买卖,他都愿意便宜汉军,汉军反而还矫情上了?

  “莫无情,你究竟在作何打算?”

  喃喃自语之后,何送风便按他的经验,判断出——

  莫无情是根本不担心,他两万七千余旻军,在扼旻城后方拦截汉军的粮草。

  想到这,何送风立即沉声下令道:

  “传我将令,即刻佯攻扼旻城前、左、右三方城门!攻势要猛,声势要大,箭矢、滚石、金鼓齐鸣,务必做出全力破城之势,让城内汉军疲于应对、寸步难离!”

  帐下诸将先是一怔,略一思忖便尽数领会其中深意——

  大将军这是在防备汉军,暗中抽调主力,围剿我军那支已绕到扼旻城后方的两万七千余精锐。

  “属下得令!”

  ......

  何送风军令一出,不出半日,扼旻城外便鼓号震天、杀声四起。

  旻军各部依计行事,虚张攻势,却个个留着分寸——

  弓箭兵列阵呼喝,箭矢密集射向城头,逼得汉军守兵只能缩在城垛之后不敢露头;

  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墙,登城兵呐喊冲锋,却只在城下数步之地徘徊,并不真正蚁附登城。

  造势之物一应俱全,看上去如同三面合围、拼死破城,可真正冲到墙下、拿命填攻的人,十中无一。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只造声势,不拼死伤。

  真攻是拿人命填城墙,佯攻却是拿声势锁守军。

  城头上的汉军守将看得眉头紧锁。

  攻势虽猛,却不见敌军死士前仆后继,不见蚁附登城的决绝,更不见押阵死战的精锐。

  可杀声四面齐响,烽火连城,他们哪怕看出几分蹊跷,也不敢赌这是佯攻。

  然而,城外战况经徐定义的嘴,传入莫无情耳中,只惹得后者不痛不痒地说出四个字——

  “陪他演罢。”

  于是,接下来一连数日,旻军皆是这般打法——

  每日准时出营列阵,先是鼓号震天、箭矢齐发,登城兵呐喊冲锋、架梯佯攻,声势浩荡得仿佛即刻便能踏平扼旻城。

  可这般虚张声势的猛攻,堪堪持续半个时辰,便准时鸣金收兵。

  城上汉军也极为配合,箭矢滚石依令还击,防守严阵以待、滴水不漏,从不开城追击,更不抽调一兵一卒驰援后方粮道。

  攻得有章法,守得有节奏。

  看似每日血战,实则双方士卒伤亡寥寥,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演武。

  何送风站在高岗之上,望着每日准时上演的攻防大戏,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他原本以为,这般佯攻锁城之策,足以逼得莫无情进退失据。

  可对方这般平静淡然、从容配合,甚至连一丝慌乱都不曾显露,反倒让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莫无情......”

  他望着稳如泰山的扼旻城,低声自语——

  “你到底,在等什么?”

  ......

  又是几日过后。

  此时,据扼旻城后方的旻军占领汉军粮道,已有半月有余。

  但是,他们仍是没见到汉军粮车的丝毫踪迹。

  山野间风凉露重,两万七千余众的粮草早几日便已消耗殆尽。

  如今他们只能靠着山间野蔬与猎获的少量野味勉强果腹,营中已是隐隐浮起饥疲之色。

  几名校尉焦躁不已,接连派人在粮道上下游反复探查,可别说粮车了,就是半点儿人踪车辙都没见着。

  斥候一趟趟跑回来,个个垂头丧气,汇报得都快麻木了——

  “校尉大人,连鸟都不从这儿飞了,怕是知道咱们饿急了,啥都吃得。”

  一位校尉饿极了眼,望着远处的扼旻城,不由得咒骂了一句——

  “难道汉军根本就不需要吃粮?”

  ......

  扼旻城后方的消息,这几日几乎是一日三报,源源不断送入何送风帐中。

  每一次回报,都是那句让他心头发沉的话——

  未见粮车,未见人影。

  到此刻,扼旻城被断粮道已足足半月有余,何送风早已从最初的笃定,变成了连日的焦躁。

  直到今日,一股彻骨寒意才猛地冲上他的头顶,竟令他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他早就算定——扼旻城内有十几万汉军,日耗粮草巨大,至多十日,便必须从城外补给。

  可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汉军非但没有粮队赶来,甚至连半点要送粮的动静都没有。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无情......”

  何送风闭了闭眼,心头那股不安终于不再是隐刺,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重压。

  “你城里的粮草,到底藏了多少?”

  帐外,佯攻的战鼓依旧按时擂响,杀声震天,可此刻听来,竟多了几分虚浮无力。

  何送风以佯攻锁城,本是为护住后方两万七千余精锐。

  可如今,后方无粮可夺、前路无变可趁,这场看似占尽先机的布局,竟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被动。

  良久之后,何送风才睁开双眼,直接沉声下令道:

  “传我将令!从主力大营抽调精干步卒,即刻编组运粮队。仍十人一队,尽数弃去兵器甲械,只以布袋盛粮,徒手负粮,分批循环、日夜不停,向敌后两万七千余弟兄送粮!”

  诸将领命而去,帐内只余下何送风一人。

  他死死看向一个方向,似是透过帐幔、扼旻城城墙,看到了莫无情的身影。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几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