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刚才还因“刑天”之威而短暂停止的血液,此刻又因失望而涌上头顶。

  卡斯特罗刚从口袋里摸索出来,准备庆祝这历史性一刻的另一根雪茄,就那么僵在了他的指间。

  阿连德的脸上,刚刚浮现起的一点血色,瞬间又褪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切·格瓦拉第一个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失望和郁闷,却像沉重的铅块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那标志性的双臂环抱姿势又一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和若有所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方宇。

  “方院长,我无法理解。”

  “您既然不愿意将这‘权杖’交给我们,那为什么要向我们展示它?您把我们刚刚点燃的希望,又亲手掐灭。”

  “这难道是……在逗我们玩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微被戏耍后的愠怒,那句“逗我们玩”像针一样刺耳。

  “我还以为,我们是真正的同志。”

  “我以为我们来到这里,看到的是人类未来共同的光明,而不是一场只让我们惊叹,却永远无法触及的魔术表演。”

  这番话说得相当重,带着理想主义者特有的执拗和被背叛感。

  一旁的卡斯特罗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着。

  面对格瓦拉近乎指责的质问,方宇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满脸悲愤的革命偶像,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仿佛只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汇报。

  等格瓦拉说完,地堡里重新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方宇才缓缓放下杯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还没说完呢,格瓦拉同志。”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不用这么着急下结论。”

  他转向那块显示着地球模型和十二个银色光点的全息屏幕,伸手在上面轻轻一划。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同志。”

  方宇说道。

  “正因为是同志,有些丑话才要说在前面。”

  “‘刑天’系统,是我们龙国的最高国家机密。它的存在,是大首领亲自批准对你们开放的秘密,但它的技术和所有权,同样也是大首领亲自批示,永远不属于可对外出口的范畴。”

  “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格瓦拉,眼神坦诚而直接。

  “所以,我很抱歉,虽然这套系统的核心是我主导设计的,但我没有权力,也永远不可能,把它的实物交给你们。”

  “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让格瓦拉胸中的那股怒火无处发泄,却也让失望的情绪更加浓重了。

  他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方宇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过……”

  方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虽然这套武器系统,它的所有权没法转让。”

  “但……谁也没说过,这东西不能往外出租嘛。”

  “……租?”

  卡斯特罗,格瓦??,阿连德,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愕然不解和荒谬的表情。

  租……武器?

  还……还是租这种神话级别的武器?

  “对啊,租。”

  方宇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个顶级的销售,终于抛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方案。

  他走回到三人面前,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商量一笔普通的租赁生意。

  “我的方案是这样的:龙国方面,可以将三号‘刑天’空间站,也就是你们头顶上这一座,对古巴,以及未来由你们主导建立的南美革命同盟,进行定向租赁授权。”

  “我们不转让任何所有权和核心技术,只提供它的使用权。”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初次租期,可以定为十年。”

  “十年期满之后,只要我们的友好合作关系继续,就可以无条件自动续租,直到永远。”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在租赁期间,‘刑天’的所有维护、升级、能源补充,全部由我们龙国负责。”

  “它的弹药——也就是那些钨钢棒,也由我们买单,无限量供应,你们不用付一分钱的弹药费。”

  他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而你们需要做的,非常简单。”

  “我们会给你们一套加密的便携式指挥终端,就像我手里这个一样。当你们需要使用‘刑天’时,只需要通过这个终端,将目标的精确坐标,以及最高授权人的身份验证信息,发送给我们。”

  “我们的地面总控中心在核实信息无误后,就会在三十秒内,将一根炙热的钨棒,精准地送到那个坐标点上。”

  “其误差,不会超过一张桌子的大小。”

  方宇说完,便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他们,不再言语。

  他把所有的信息都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现在,轮到这几位南美的领袖们自己去消化,去思考了。

  地堡内,一片死寂。

  卡斯特罗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他似乎在反复咀嚼“租”这个字。

  他脑中那根属于**家的弦,被猛烈地拨动了。

  格瓦拉眉头紧锁,他不像卡斯特罗想得那么快,他还在从理想主义的层面去分析这个方案——

  拥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这是否依旧是一种不平等?

  但这又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援助完全不同……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阿连德。

  这位温和的医生**家,他的关注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方院长,您是说,弹药费用……也由你们承担?无限量?”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这……这成本……”

  “成本问题,是我们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

  方宇回答。

  “你们只需要把它当做一个已经付费的,随叫随到的,全球快递服务就行。”

  “只不过我们送的‘快递’,比较特别而已。”

  卡斯特罗终于想通了。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火炬。

  他先是低声地笑了笑,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无比的大笑,驱散了地堡里所有的凝重。

  “哈哈哈哈——!租!租得好!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他指着方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上帝啊!我总算明白,我总算明白你们大首领的智慧有多深远了!”

  格瓦拉和阿连德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搞得一愣,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卡斯特罗笑够了,他走到格瓦拉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切,我的朋友,你还没明白吗?”

  他凑到格瓦拉耳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把‘刑天’给我们,那是害了我们!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太高了!鹰酱的眼睛都盯着呢!”

  “一旦它属于我们古巴,你信不信,鹰酱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冒着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风险,也要把它打下来!”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保卫它?在天上飞的东西,破军装甲可够不着!”

  格瓦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不仅如此!”

  卡斯特罗又补充道。

  “就算鹰酱不敢打,这东西在天上飞,坏了怎么办?我们自己能修吗?弹药打完了,我们自己能造那些钨钢棒,然后用火箭给它送上去吗?”

  “都不能!到时候,这‘神之权杖’到了我们手里,就真成了一根只能看不能用的烧火棍!”

  他越说越兴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但是‘租’就不一样了!‘刑天’的所有权是龙国的!你鹰酱有本事,就去打龙国的卫星!”

  “我倒要看看,五角大楼那帮蠢货,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们就算对我们古巴恨得牙痒痒,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剑悬在他们头顶,不敢动弹分毫!”

  “而我们呢?”

  他摊开双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们只拥有使用权,但这就足够了!后勤维护,弹药补给,统统不用我们操心!坏了有龙国同志来修,没弹药了龙国同志给补!”

  “我们就是那个手握遥控器的人!这是最安全,最省心,也是威慑力最大的一种方式!”

  “这已经不是援助了……”

  “这是把我们,直接纳入了龙国的全球战略保护伞之下啊!”

  经过卡斯特罗这番通俗易懂的“翻译”,格瓦拉和阿连德的眼睛也彻底亮了。

  “我……我明白了。”

  格瓦拉长出了一口气,他紧抱的双臂终于放松,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我们掌握了剑柄,而剑本身,则由更强大的同志为我们守护。”

  “这……这才是真正的国际主义!”

  阿连德也激动地点着头。

  “有了这把悬在头顶的剑,任何企图通过军事**颠覆民选**的阴谋,都将要先掂量一下来自太空的怒火。”

  “这对于所有爱好和平的南美人民来说,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地堡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热烈起来。

  失望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踏实,更加充满信心的狂喜。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卡斯特罗走回方宇面前,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科学家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

  “方院长,请原谅我们之前的短视和无礼。”

  “您和大首领为我们考虑得太周到了,实在是高瞻远瞩!”

  他握着方宇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然后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这样一份无与伦比的‘租赁合同’……”

  “它的‘租金’,是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