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山墓园修建在整个海城的最高处,可以俯瞰到海城最繁华的地段。

  陆明绪就葬在这里。

  城市中心灯火通明,墓园却处处清冷。

  沈楠悠的车停在墓园门口,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只因今天是陆明绪的头七。

  她趴在反向盘上,用力呼吸了几下才缓缓抬头往墓园的东北方向看。

  她眼眶通红,极力按捺出弥漫了整个心口的悲伤,拿过副驾驶的花和袋子开门下车。

  门口的保安走上前,“这位女士,现在墓园已经关闭了,这个时间不能进去。”

  沈楠悠冷冷地看着他,“新来的?”

  枫山墓园是沈家的产业,只是她很少会管这片,都是交给手下的专业团队打理。

  保安微微点头,见她气质绝佳,试探问道:“您是......沈总?”

  他上次远远的就看到她抱着一个骨灰盒进来,葬下的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但他没听说沈家谁离世了啊。

  沈楠悠没再多说,抱着花往里走。

  保安忍不住多嘴,“沈总,这大晚上的,您不害怕吗?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

  沈楠悠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墓园中尤其清晰。

  她走到陆明绪的墓碑前。

  已经有人比她先来过了。

  两束并不一样的百合放在一起。

  沈楠悠知道其中一人是秦燃,但另一个,是谁呢?

  她蹲下身,抬手擦掉墓碑上的水珠。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陆明绪的脸。

  沈楠悠的声音变得沙哑,“你还有其他朋友吗?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

  她凝视碑上的照片。

  眼前忽然就变模糊了。

  “明绪......”

  沈楠悠轻声呢喃,尽管知道已经不会有人再回应她。

  夜风拂过,墓园周边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落叶被风吹过来,从她的颊侧轻轻拂过。

  沈楠悠神色微怔,俯身将那片落叶捡起来。

  “明绪,是你吗?”

  四周无人应答。

  她轻轻捏着落叶,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记得陆明绪说过很喜欢秋天,他提过很多次要带她去看枫叶,看芦苇。

  那时她只觉得他无聊,四季每年都有,他偏要执着于那一年。

  如今海城的秋天已经到了,陆明绪却带着曾经的约定一起离开。

  细细密密的疼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楠悠的眼泪砸在了地上。

  她好后悔没有早点发现陆明绪的异常,他在忍受病痛折磨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她有点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每次和陆明绪见面,她总会说一些让他伤心难过的话。

  不是不爱他的吗?

  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她那么痛苦。

  她骗了陆明绪,骗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沈楠悠捂住脸,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道歉。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短暂的忘记这些悲痛。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酒精。

  沈楠悠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几瓶酒,静静地坐在原地喝酒。

  也许喝醉了,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喝着喝着,她似乎看见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明绪?”

  陆明绪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的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看上去阳光又帅气。

  他静静地俯视她,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一句话。

  “什么?”沈楠悠没有听清,“明绪,你要跟我说什么?”

  然而陆明绪没有重复,只摇摇头,转身离开。

  “明绪!”

  沈楠悠突然慌张起来,提步就要追过去。

  然而刚起身,她沉重的身子一个趔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墓碑边。

  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陡然回转。

  陆明绪不见了。

  她呆呆地看着陆明绪刚刚站的位置,巨大的失望笼罩全身。

  沈楠悠的眼角猩红得近乎滴血,“你是在赶我走吗?你真的恨我,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你都不愿意。”

  她继续坐回去,没有再说话,只望着墓园里的路灯默默喝酒。

  夜色浓重,有心事的人根本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翌日,宋泽早早抵达公司,却没看见沈楠悠的身影。

  昨天沈楠悠走之前,特意交代过第二天早上不用来接她。

  眼看例会时间快到了,沈楠悠还是没出现。

  沈总从来不会迟到。

  虽然沈氏集团的危机暂时度过,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沈总应该不会懈怠才对。

  宋泽站在会议室门口,拿出手机拨打沈楠悠的电话。

  那边没人接。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陆明绪的离世对沈楠悠的打击实在太大,尽管埋葬了他的骨灰之后,沈楠悠每天都在正常工作,但他知道,沈楠悠的精神一直处于抑郁状态。

  他记得昨天是陆明绪的头七,然而作为外人,他不能主动过问太多。

  电话即将挂断之际,屏幕上陡然一变,电话通了。

  “沈总,您在哪?”

  接电话的人却不是沈楠悠,而是一个有外地口音的男人。

  “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宋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我是。”

  “你朋友在枫山墓园喝醉了,在这睡了一整夜,正发着高烧呢!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眼看各个部门的高管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宋泽挂断电话走进去,匆匆说了一句,“沈总行程有变,会议取消。”

  宋泽赶到医院时,沈楠悠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上,脸上的疲惫感清晰可见。

  “沈总,您还好吗?”

  听到宋泽的声音,沈楠悠头也没回。

  她只看着窗外已经发黄的银杏,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泽只好退出,去找医生问情况。

  孟若来上班时听到同事说沈氏集团总裁宿醉,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她知道沈楠悠逃婚的事,却不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昨天打了陆明绪的电话,求了他的朋友好久才知道陆明绪埋葬的墓园。

  她看到墓碑上的照片,这才相信陆明绪真的走了。

  孟若的心情很低落,明明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深,可自从他走了之后,她的心里就空了一块。

  “孟医生,你说沈总是不是有个前男友啊?不然为什么要逃婚?”

  同事的声音拉回孟若的思绪。

  她浅浅笑了一下,“那么八卦干什么,和我们又没关系。”

  同事撇撇嘴,没有再说。

  孟若回到诊室,准备开始看诊,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清清嗓子,“爷爷。”

  “小若,我和你奶奶今天就回来了,和哥哥来接我们吧。”

  孟若神色微怔,“您和奶奶不是还要玩很久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姜阿姨病重许久,前几天有了好消息,爷爷带你和哥哥过去看望看望。”

  孟若拿起笔闷闷不乐地说:“那是你们大人的事,我和哥哥就不参与了吧。”

  孟老爷子不悦道:“这是什么话,那是你楚叔叔和姜阿姨,你小时候还经常跑到楚家让你姜阿姨给你烤小饼干吃呢。”

  被爷爷指责,孟若只得无奈答应,“好吧,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仔细回想了一番。

  她记得姜阿姨好像也是白血病,一直在等适配的骨髓。

  听孟老爷子这么说,应该是等到了。

  孟若的心再次沉下去。

  为什么陆明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那个抢了他骨髓的人,现在一定已经活过来了吧?

  孟若一阵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