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绪清楚地看见自己说出“同学”两个字后,言熹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心里很平静,不动声色地把药装进口袋里,“抱歉,我还有点事,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不待言熹和孟若回答,他已经戴上卫衣帽兜往出口走去。

  言熹一直凝视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才落寞的垂下眼睫。

  一句“同学”,直接抹杀了他们的所有过去。

  她从未想过陆明绪会变得这么狠。

  “言熹姐。”孟若小声叫她的名字,“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言熹迅速敛了思绪,重新换上笑容,“没有,你看错了,我们走吧。”

  她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孟若即使心存怀疑也不好再问。

  做造型期间,言熹总是控制不住去想陆明绪,以及他说他感冒了。

  莫名的,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其实已经看见药盒上的名字了。

  言熹往旁边看了一眼,孟若在做头发,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起身走到窗边,在搜索框里输入药品的名字。

  “白血病”这三个字像针一般刺痛了她的眼睛。

  言熹再三确认之后,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凝固住,耳中也嗡嗡作响。

  她极力呼吸几下,告诉自己陆明绪不可能会得这种病,他一定是给别人带的药。

  然而即便她一次又一次的试图说服自己,心跳的速度却很快。

  她根本没心情做造型参加沈楠悠的订婚宴,她要亲自去确认。

  “小若,我有急事,宴会我不能陪你去了。”

  言熹拿过手包,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跑出去。

  孟若大声唤道:“言熹姐!”

  然而言熹头也没回一下。

  孟若只觉得古怪极了,言熹可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言熹跑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开车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并不知道陆明绪的住址。

  她拿出手机翻出陆明绪的号码,深呼吸几次才拨过去。

  陆明绪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机发呆,看到言熹电话打过来时有一瞬的愣神。

  “喂?”

  言熹佯装镇定地说:“明绪,我有事想当面和你说,你在哪?”

  陆明绪以为她还要坚持和自己和好,无奈开口道:“言熹,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言熹呼吸窒了一下,保持平静说:“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在腿上掐了一把才稳定住,“我突然想起你的朋友那天让我给你说一件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一听有关秦燃,陆明绪没有犹豫,“好吧。”

  他把地址报给言熹,起身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车上,言熹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害怕陆明绪拒绝。

  她甚至想过只要陆明绪平安,她可以带着遗憾回去,不再揪着他们的过去不放。

  陆明绪听到敲门声,上前开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言熹直接冲了进去。

  她知道如果是直白地问,陆明绪或许会撒谎。

  她冒着惹他生气的风险,也要先把这个屋子翻一遍。

  陆明绪不明所以地看着言熹在自己家里翻来翻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在找什么?”

  言熹没回答,冲进他的卧室,一把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一份海城人民医院检查报告静静地躺在里面。

  陆明绪心里一紧,上前就要拿走。

  言熹眼疾手快地拿出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去看诊断结果。

  她听到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倒塌了。

  她拿着报告结果的手不可抑制地在发抖。

  她不确定地翻回第一页,确认了无数遍上面的名字是陆明绪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无声哭了起来。

  陆明绪伸出去阻拦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缩了几下,缓缓放了下去。

  他刚才看见言熹拿出检查报告的时候,确实慌了一下。

  可当言熹知道真相后,他反而平静了。

  不管谁看见这份检查报告,他活不了了是事实。

  言熹泪眼婆娑地抬头,在她的视野中,陆明绪的身影变得模糊。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能将他看清才停下。

  “明绪......”

  陆明绪上前抽走她手中的检查报告,非常平静地装好放回抽屉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言熹伸出手想抱他,又担心他会反感,只能侧攥紧手心来缓解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还有多久?”

  她颤抖着声音问。

  陆明绪也回答得很直接,“慢的话一个多月,快的话也许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他实在是太过冷静,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言熹流着泪凝视他,“我带你出国,我们去国外治。”

  陆明绪低笑一声,“我不想这么折腾。”

  “明绪!”言熹陡然提高声音,“你别对我那么抗拒,我是真的想帮你。”

  “比起死在国外,我更宁愿死在海城。”

  陆明绪抽出几张纸递给她,“擦擦吧,妆都哭花了。”

  言熹根本无心什么宴会,满脑子都是想把陆明绪带走。

  “我在国外认识几个非常厉害的医生,他们一定能把你治好。”

  她上前扯住陆明绪的衣角,近乎祈求地说:“明绪,相信我好吗?”

  陆明绪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你知道白血病是什么意思吗?没有骨髓,你就是往我的身体里塞各种保命的药我也活不了。”

  “万一呢?”言熹固执地抓着他,“万一国外的骨髓库里有和你匹配的呢?明绪,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陆明绪嘴角泛起苦涩,“言熹,海城人民医院肿瘤科和国外是合作的。”

  他继而补充道:“换句话说,骨髓库是通用的,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消息。”

  “那我们就一直换!”言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有那么多国家,我就不信治不好你!”

  陆明绪突然被逗笑了,他侧目看着言熹,“你就不怕我随时随地死在你身边?带着一具尸体,你不得天天做噩梦?”

  言熹哭得更厉害了,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而泛白。

  他都已经快死了,还说一些调笑的话。

  他还是和高中一样,心态比任何人都要好。

  可她爱的人如今快要消失了。

  “好了,不哭了。”陆明绪放柔了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言熹深呼一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我会留下来照顾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直到......直到你......”

  后面的字她无法说出口。

  陆明绪扯了扯唇角,“言熹,你何必呢?”

  “你放心,我不会僭越。”言熹抹掉脸上的泪,“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会坚持每天都过来。”

  陆明绪的喉咙仿佛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

  他别过头去,表情淡漠,“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