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是最后走出来的,她手里拎着言熹待会儿到酒店之后要换的敬酒服,姣好的脸上隐有笑意。

  突然,她停下脚步往后方看去。

  沈楠悠已经站起身子。

  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看清对方的神情有几分麻木。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说,径自离开。

  有些错误,这辈子都不可能等到原谅。

  沈楠悠有今天,全是她咎由自取。

  酒店。

  被言熹和陆明绪邀请的宾客已有部分到场。

  后台,言熹拎着裙摆来回踱步。

  孟若“哎哟”一声,“言熹姐,你走得我眼睛都花了。”

  言熹停下脚步,“小若,我刚才明明不紧张的,现在又紧张了。”

  孟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没事的,都是你认识的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呢,放宽心啦。”

  正说着,有人在外敲门。

  孟若小跑着开门,“时间到了......”

  尾音戛然而止,她愕然地看着门外的妇人,“姜姨?”

  姜月柔也有几分意外,“小若,你和小圳认识啊。”

  孟若迅速反应过来,“是的姜姨,祁先生和言熹姐都是我的朋友。”

  “那真是巧了。”姜月柔身着月牙色的旗袍,黑发挽在脑后,以一根簪子作饰,整个人很是端庄。

  她提步往里走,看到了言熹。

  “言小姐,我终于能见到你的真面容了。”

  姜月柔将一个盒子塞到她的手中,“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还望笑纳。”

  言熹狐疑地看向孟若。

  “她是楚总的夫人。”孟若连连解释。

  姜月柔满脸慈爱的看着言熹,“你也和小若一样叫我姜姨就好。”

  孟若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想到姜月柔今天会来。

  对方不是一直在找为她捐献骨髓的人吗?

  现在言熹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反应并不是看见救命恩人的样子。

  而且姜姨用的那份骨髓,原本是陆先生的......

  难道陆先生隐瞒了什么?

  脑海中有诸多疑问,逐渐交织成一团乱麻。

  孟若只能强迫自己别去多想,更不要自作主张说不该说的话。

  言熹对姜月柔礼貌笑道:“姜姨。”

  姜月柔拉着她的手,“小圳的妻子果然又有气质又美丽。”

  言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时,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姜月柔觉得和对方说这些不合时宜,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言熹眨眨眼,“怎么了姜姨?”

  “没什么。”姜月柔拢了思绪,“小圳是个好孩子,他拜托我今天来带你走红毯。”

  不仅是言熹,孟若也感到震惊。

  “小圳跟我说,你的父母都在国外,暂时来不了,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总得要有个长辈把你交给他吧?”姜月柔笑意更甚,“你介意吗?”

  言熹忽然感觉到有些酸楚。

  陆明绪自身都没有父母参与婚礼,却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他选择了姜月柔,是因为姜月柔对他很好吧?

  言熹勾了勾唇角,“不介意的姜姨,您能来我很高兴。”

  姜月柔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

  这时,秦燃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都准备好了吗?要出场咯。”

  孟若连忙把一旁的头纱给言熹戴上。

  姜月柔也在做最后的仪容整理。

  酒店楼下,沈楠悠把车停在对面,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根女士香烟。

  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也有一段时间不再酗酒。

  她心中很清楚,如果她今天不用其他的方式来排解心中的悲痛,她一定会撑不下去。

  烟雾缭绕中,她仿佛看见陆明绪为言熹戴上了戒指。

  沈楠悠下意识抬起了右手。

  无名指的位置,曾经清晰可见的戒痕已经开始模糊了。

  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她握住无名指用力搓了搓,可直到那块皮肤都被搓红了,戒痕都没有变得更清晰。

  沈楠悠捏住烟头,竟然要把燃着火光的位置烙上去。

  她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痕迹还在,过去的陆明绪就会永远困在她的心里。

  无名指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仿佛没有感知到,只死死捏着烟头的位置,直到烟头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她才松手。

  戒痕的位置多了一道丑陋的疤。

  沈楠悠盯着血肉模糊的皮肤,喉咙里发出喑哑的悲鸣。

  疤痕不会消失了。

  沈楠悠和陆明绪,留在了过去。

  她又重新点了一根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肺部受到烟草的沁润也没能让她好受一些。

  她看了眼时间,结婚仪式应该要开始了吧?

  前方开过来一辆公交车。

  靠站之后,谢桓匆忙从车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整理衣领。

  他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了时间。

  他从一辆布加迪旁跑过去,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重新倒回去,俯下身子往里看。

  在看清是车里的人后,他惊喜的唤出声,“沈总!”

  沈楠悠刚才把车窗都打开了,让烟草味散出去一些。

  她脑中混沌,没注意到有谁从车旁跑过。

  听见有人叫她,她侧头看过去,捕捉到谢桓清俊的脸。

  “是你啊。”

  沈楠悠伸手出去掸了掸烟灰,脸上一片淡漠,和从前一样,对谢桓没什么好脸色。

  谢桓有些失落,随即又恢复如初。

  他保持弯腰的姿势说:“沈总都到这里了,怎么不直接去酒店呢?是在等谁吗?”

  换做以前,他这么多问题,早就让沈楠悠撵走了。

  然而此时的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那些没意义的。

  “没等谁。”

  依旧没有波澜的口吻。

  谢桓无奈,正打算自己过去,忽然瞥见她的手指上在流血。

  “沈总,你的手......”

  “说够了吗?”

  沈楠悠开始有些烦躁,冷厉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谢桓轻抿嘴唇,从背包中拿出一块创可贴从窗口递进去。

  她没接。

  他觉得有些难为情,把创可贴放在副驾驶,没有再多说什么,趁着绿灯正好亮起,跑着赶往酒店。

  沈楠悠轻瞥副驾驶的创可贴,既没拿也没扔。

  她抽掉香烟盒中最后一根香烟,不再继续逗留。

  她只能用这个方式陪陆明绪到这里了。

  她也该逼着自己死心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她完全没有考虑。

  今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祝他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如此。

  布加迪驶离现场,往反方向驶去。

  她想,这正如她和陆明绪,不会再有交集。

  宴会大厅。

  谢桓最后一个跑进去,他撑着膝盖喘息,庆幸没错过。

  陆明绪看到他,目光往后移动一寸。

  在他的身后,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