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苑十九层。

  沈楠悠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双腿蜷缩着窝在沙发上。

  远处还有烟火绽放。

  她盯着一明一暗的玻璃看了很久,迟迟没有动一动。

  脑海中,陆明绪抱着言熹放烟火的画面一直在盘旋。

  沈楠悠的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想起陆明绪和她跨的第一个年,他满心欢喜的把家里布置得非常温馨。

  那天下了雪。

  他还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很像她的雪人,等着她从公司回来,一起给雪人印上眼睛。

  可那晚,她没回家。

  她不是一个喜欢过节的人,跨年这种日子对她来说也没意义。

  如今仔细回想,她之所以不在乎,是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家人。

  明明他们是夫妻。

  沈楠悠晃了晃脑袋,太阳穴的胀痛没有减弱半分。

  她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踱步,直到神经的撕扯感下去了一些,她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突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沈楠悠迅速拿起来点开短信,“沈总,新年快乐。”

  发消息的人不是陆明绪,是谢桓。

  希望再次落空的感觉让沈楠悠仿佛一瞬间堕入了地狱。

  她自嘲地按掉屏幕,抱住自己侧躺在沙发上。

  她知道,在她失去陆明绪之后,每一个节日,才是真的没有了意义。

  ......

  深夜,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雪。

  谢桓蹲在楼道外,靠在墙上发呆。

  这里是他姐姐的家,他带了好多她喜欢的东西,却一直没有等到她回来。

  电话打不通,就连姐夫蒋兵的电话也没人接。

  谢桓心中隐有不安,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耳听见姐姐的声音了。

  现在已经晚上两点,身后的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谢桓在给沈楠悠发去祝贺短信之后,心中愈发焦灼。

  他直觉姐姐一定出事了,打算去工厂里找找。

  他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双腿,刚迈下两层楼,在阶梯拐角听见了蒋兵的声音。

  “你跟了我,我一定好好对你。”

  “哎呀,马上就到家了,你这么急做什么。”

  另一道女人的声音夹杂着嬉笑,如针一般刺得谢桓耳中传来了巨大的耳鸣声。

  这个声音,不是姐姐。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去,蒋兵低喝一声,灯光再次亮起。

  谢桓逆着光的身影猝不及防站在他的面前。

  “靠!”蒋兵和他臂弯里的女人当即都被吓了一跳。

  看清是谢桓后,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赶紧把女人推开。

  女人喝了酒,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兵哥,你干嘛啊?”

  蒋兵瞪了她一眼,“你先回去。”

  女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翻了个白眼先走了。

  蒋兵抬头看向谢桓,满脸烦躁,“你来干嘛?”

  谢桓的眼睛红得吓人,“我姐呢?”

  蒋兵抬腿上楼,伸手把他拨到一边,“我**怎么知道,我的眼睛又没长在她身上。”

  楼道里,还有女人跌跌撞撞的高跟鞋声在回荡。

  谢桓陡然一把抓住蒋兵的手臂,“我姐呢!”

  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蒋兵更加不耐烦。

  他猛地甩开谢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耳朵有问题啊?”

  谢桓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眼里翻涌着愤怒,“我姐十八岁就跟了你,你就这么对她是吗?你要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你和她离婚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背叛她!”

  蒋兵有片刻的怔神。

  他从来没把谢桓放在眼里过,因为他认为他的这个小舅子性格懦弱,是个极其怕事儿的人。

  此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仿佛要吃人。

  蒋兵忽然慌了神,“谢宁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我还想找你问人呢!”

  闻言,谢桓怒不可遏地吼道:“她一天没回家你就该去找!”

  蒋兵躲闪着他的视线,“我**上哪儿找去,我不用上班吗?我不上班我怎么养她?”

  谢桓此时已经顾不上和这个无赖拉扯,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谢宁。

  他松开蒋兵,恶狠狠道:“如果我姐出事,我饶不了你!”

  蒋兵不屑地掸了掸领子,“敢威胁老子,什么玩意儿。”

  谢桓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打了车直奔谢宁所在的工厂。

  他记得工厂里是两班倒,他多么希望赶过去的时候,能看见谢宁正在上夜班。

  谢桓从出租车上下来,直接往里跑,找到主管询问,“你好,请问谢宁在吗?”

  “谢宁?”主管一脸纳闷,“她都旷工一个多月了,也没找我辞职,打电话问,她老公说她生病了,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

  轰的一声。

  谢桓如中雷殛。

  他顿时感觉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倒流。

  谢宁失踪了!

  慌乱和恐慌连带着他的灵魂也一并被笼罩其中。

  谢桓来不及多想,赶到了派出所报警。

  他明天肯定是回不去了的。

  抵达派出所之前,他思忖片刻,还是给沈楠悠发了短信。

  “沈总,我家出了点事儿,想跟您再请几天假。”

  他顾不上沈楠悠会不会答应。

  如果她生气让他滚蛋,那他也认了。

  谢桓跑进派出所里,“你好!我姐姐失踪了,我要报警!”

  警员立刻带他去另一边,“请提供身份信息和照片。”

  谢桓报了谢宁的身份证号码,从手机里调出谢宁前几个月发给她的照片。

  那是她在工厂里闲下来的时候拍的,脸上还有汗珠。

  谢桓心如刀绞。

  “失踪多久了?”

  谢桓的思绪突然顿了一下。

  他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来看谢宁。

  是他太过信任蒋兵,以为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是他粗心大意,那些没有回复的微信和电话,早就昭示着谢宁出事了。

  他一心想着赚钱要对家人好,没想到他钱没赚到,还弄丢了他的姐姐。

  谢桓颤抖着嘴唇回答,“根据她工厂主管的话,她失踪了将近四十五天。”

  警员诧异地瞪大眼睛,“怎么现在才来报警?”

  谢桓心中愧疚,一时说不出话来。

  将一切都记录完毕之后,他失魂落魄地从派出所出来。

  雪花一片接着一片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无助地站在门口,期盼明天就能有谢宁的消息。

  分明是阖家欢乐的一个夜晚,有人和家人幸福地聚在一起,有人却失去了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