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旺难以置信:“这靖王是长了三头六臂,派去上千号人连番刺杀,这都杀不掉?”

  这么难杀的吗?

  唐礼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只能苦着脸点头。

  贾正旺气得闭眼眩晕,差点摔倒。

  唐礼眼明手快扶助他:“大人?”

  贾正旺甩开他的手:“别喊我。”

  他气得双手撑在窗台上,心下不停地在想还有什么可以解决掉业子骞。

  就在这时,楼下的吵嚷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见之前那抱孩子前来求医的大块头,竟以一人之力掀飞了他的一名手下。

  只见手下被打飞出去老远,撞到一根柱子才摔到地上,可谓是惨败。

  唐礼顺着贾正旺的视线,见到楼下情形,当即怒道:“这帮难民反了!”

  他正要命人前去解决了那大块头时,贾正旺拦住了他。

  “大人?”

  “我有主意了。”

  “?”唐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见贾正旺指着楼下的大块头:“他,将会成为本官送给业子骞的大礼。”

  .

  靖王的仪驾中。

  “还有多久到洛州?”姜晩娴问外面的侍卫。

  侍卫:“约莫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城门了。”

  姜晩娴放下车帘,业子骞递给她一个擦干净的果子。

  姜晩娴接过:“多谢皇叔。”

  业子骞习惯了她的客气,倒也没说什么,反手在果盘里拿了一个不是怎么太红的果子吃。

  因为方才给姜晩娴的那颗是最红的,所以也是最甜的。

  姜晩娴咬了一口果子,香甜的果汁在嘴里绽放,她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唔,真甜。”

  业子骞笑:“喜欢?那……”他又开始在果盘里抓了几颗差不多的红果给她,“就多吃点。”

  姜晩娴看着被塞过来的红果,愣了愣,她怎么感觉在业子骞眼里,她压根不是什么巾帼女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她没将心里的怀疑说出口,只道:“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洛州了。”

  业子骞:“你急着回来?”

  姜晩娴点头:“早点回来,早点修建堤坝,解决洪涝灾患,百姓也能少受苦。”

  “但要修建堤坝就需要人力,人力的话,就得先解决温饱和银钱,每一样都不能操之过急。”

  “嗯,”姜晩娴笑笑,“晚辈明白。”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望向车外:“也不知道崔侍郎如何了?留他一人肩负城中难民的救济,还要给我们打掩护,明着暗里应付狡猾的贾正旺,想想都不易。”

  “不用担心他,别看他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实际精着呢。”

  “?”姜晩娴闻言觉得怪怪的,“皇叔,这是……在夸崔侍郎?”

  “称述事实而已。”

  “哦。”

  姜晩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业子骞看着跟平时没两样,但温和的气场好似变得冷硬了不少。

  怎么感觉皇叔有些生气?

  姜晩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业子骞,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个话题:“对了,那晚喝酒,晚辈不胜酒力,听说是皇叔将我扶回马车的。”

  她拱手:“给皇叔添麻烦了。”

  说着,她偷偷观察业子骞脸上的表情。

  虽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似乎能够看出一些微妙的变化。

  果不其然,业子骞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倒是不妨事,我以前也养过一只黑猫,它很喜欢偷吃醉鱼,时常醉倒外面,每每都是我去寻它,将它带回照顾。”

  业子骞只是随口一说,哪知姜晩娴真的信了。

  “皇叔还养过猫?还是黑色的猫?真稀奇。”

  “……”业子骞清咳两声,“哪里稀奇,我看着不像回照顾……猫的吗?”

  “不像。”

  “……”

  “皇叔的气度,要养也是养豹,黑色的豹。”姜晩娴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

  业子骞温俊的脸,若是穿上一身玄金长袍,旁边在配上一头颇具气势的黑豹,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业子骞心脏悸动了一下,他试探性地问:“外边人都说我光风霁月,不是跟明月、美玉作比,也该是那君子四雅,皓洁无双。怎么到你口中,我跟个玉面阎罗一样。”

  “哈哈哈,”姜晩娴笑出了声,“那是外头人不了解皇叔。”

  “……”

  姜晩娴盯着业子骞的脸:“虽然晚辈跟皇叔以前接触不多,但南下之行,晚辈多少也了解了皇叔一些。谦谦君子、纨绔风流,这些都是皇叔故意营造的假象,实际上的皇叔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绝非是那文绉绉又软趴趴之流。”

  “呵呵,”业子骞闻言一笑,“说得跟你很了解我似的。”

  姜晩娴:“皇叔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业子骞噎了噎,“半对吧。”

  姜晩娴看出业子骞在嘴硬,但也不戳破,点点头算是默认。

  两个时辰后,当真是能看到洛州的城门了。

  姜晩娴当即在马车上易容成刘献的样子。

  因为她走的时候,就是这样,回去也得这样,否则城中就有两个‘菖蒲’。

  “皇叔如何了?”

  业子骞放下手中的易容工具,盯着姜晩娴的脸:“嗯,完美。”

  姜晩娴闻言,拿过一边的铜镜检查,发现镜子里的脸正是刘献的,她惊叹道:“没想到皇叔的易容术已经如此之好了。”

  业子骞:“别夸,有手就会罢了。”

  “……”姜晩娴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她越发觉得业子骞在她面前不装了。

  或许这样的业子骞才是真正的业子骞吧。

  之后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城门去。

  就在途中,一个孩子抱着一颗脏兮兮的球,突然冲到仪仗队前。

  士兵立马呼喝:“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小孩不经吓,当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士兵见状,只能吵周围喊:“谁家的孩子!”

  这时一位乞丐装的老人冲过来,抱住孩子,连声道歉。

  士兵不客气道:“快走开!胆敢冲撞当朝靖王,小心尔等的脑袋!”

  老人忙抱着孩子退去一边:“是是是。”

  队伍缓缓行过爷孙俩跟前。

  强壮的人马,哪怕风尘仆仆,也衬托得爷孙俩格外瘦骨嶙峋。

  就在朱轮华盖的车驾行驶到爷孙俩跟前,爷孙俩的眼神同时变得冰冷。

  小李子跟爷爷对视了一下,就要把手里的球扔到车轱辘底下时,车驾里突然传来人声。

  “停一下。”

  爷爷反应极快,立马收住孙子手里的球,摁在孙子怀里。

  这时就见华丽的车驾里,探出了一颗脑袋。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发光的微笑,他将一些干粮和水分给了李家爷孙俩。

  “给,拿着。”姜晩娴用刘献的声音说道。

  见李家爷孙谁也没动,她只能跳下车,将东西结结实实地塞到他们手中。

  “这些都是我家王爷给的,你们拿好了。”

  姜晩娴顺带摸了摸小李子的脸。

  那温柔的抚触立即让小李子想起了自己的阿爹阿娘。

  他当即抓不住手里的球,让球落到了地上。

  老爷子原本正在震惊,靖王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还给了他们粮食和水?

  下一秒,发现孙子手里的球已然落地,而面前的善心少年正要弯腰去捡:“不可!”

  阻止的同时,他立即凭借一把老骨头,用力将球踹去了边上。

  姜晩娴正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见那球突然爆炸。

  轰!

  好大一声。

  那球,竟是个火药球!

  士兵们被惊动,全部围了过来。

  业子骞也不知在何时下的车,将姜晩娴拉到了身后。

  爷孙俩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另一边。

  老谢等人正在等李家爷孙的信号。

  “老李和小李子不会出事了吧?”

  老谢望着城门外的方向:“我就不该让他们涉险的。”

  他有些自责地捏紧拳头。

  然而身边一名青年宽慰道:“这不关你的事,今日之举是我们大家的选择。朝廷和那什么双王,压根不管我们死活,视我们为低**的蝼蚁,披着救济的皮,南下游山玩水,这样的皇族和朝廷,我们凭什么还要供着?”

  “就是,杀了他们,杀了靖王!”

  “对,杀了狗王爷!替天行道!”

  老谢身后的房子里,全是跟他一样遭受苦难的百姓。

  他们有的流离失所,有的失去家人孑然一身,如今受到老谢号召,全部集结在此。

  为的就是把那位道貌岸然的靖王殿下,扯下华座,割下对方的首级,宣泄他们的愤怒!

  这时,有人回来禀报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城门那边也传回了消息,说靖王人马已然进城,看样子……老李和小李子失败了。”

  任务失败,证明也活不了了。

  汇报者低下头,眼圈通红。

  老谢眼眶里也爬上了红血丝,他捏紧自己的两个大拳头,心中悔不当初。

  老李和小李子自告奋勇要去炸王车时,他就应该阻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今他是这群义士的头儿,他不能流露一丝悲悯和软弱。

  他忍住悲伤,咬牙道:“老李和小李子不能白死!”

  他举起拳头发号施令:“所有人跟我走!杀了狗王爷!替所有惨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一群人乌压压地离开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