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大唐之长安房俊 第二三零八章 当世人杰

小说:锦绣大唐之长安房俊 作者:公子許 更新时间:2026-02-05 12:30:07 源网站:2k小说网
  外国僧侣欲往中土修习佛法,不仅需要中枢掌管佛教事务衙门发行的度牒,更需要通关所需之文书,否则即便偷渡至大唐亦是寸步难行,一旦被官府抓获,别管你是哪一国的高僧、大德,要么送去矿山挖矿、要么丢进水渠筑坝。

  房俊展颜一笑:“大师乃得道高僧,倘若能够更进一步,实乃佛门之幸,本官不仅赠予你度牒、文书,还可以手书一封书信向长安大慈恩寺的主持玄奘大师举荐。”

  澄静眉毛一掀,大喜过望:“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事实上我也从玄奘大师修习佛法多日,只可惜俗务缠身、悟性不足,难以得窥大道。”

  澄静躬身施礼:“贫僧多谢。”

  心中因四天王寺被拆毁而堆积之郁气烟消云散。

  四天王寺的意义再是非凡也不过是虚妄之物,况且依然拆毁、回天乏术,而前往大慈恩寺学佛则可彻底奠定他“扶桑第一高僧”之地位,将来学成之后回到扶桑,自然有无数信众为他捐钱捐物、修建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寺庙。

  其余僧侣闻言,顿时激动起来,以他们的身份自然难以获得大唐颁发的度牒、文书,可去往大唐求佛非一己之力可以完成,澄静总需要同伴吧?

  哪怕当一个仆从也行啊!

  去往大唐且不说能否学得真经佛法,只要走上一趟便等于镀了一层金身,回来之后在整个扶桑佛门可以横着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

  发源于倭岛最大淡水湖“近江”的淀川河水浩浩荡荡注入海湾,王宫便建于距离港口不远的淀川上游一块低矮台塬之上,东侧不远便是原建有四天王寺的荒陵山,现如今唯有拔地而起的王宫,昔日被奉为倭国象征的四天王寺已经被拆除一空,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王宫设计借鉴了洛阳皇宫的规制,只是疏于精美、长于大气。

  正殿之内,一排排案几早已摆好,各色佳肴陈列其上,身着华服的侍女往来穿梭翩然犹如彩蝶……

  李泰居中而坐,房俊在他左手旁,国相岑长倩则在右手边,其余人等皆按照官职序列其间。

  席间一众唐人官员、倭人贵族皆小意逢迎,气氛自是融洽,欢声笑语不绝。

  酒过三巡,李泰提议:“二郎诗词双绝,却久未闻有新作问世,值此欢畅之时,不知可有佳句助兴?”

  在座诸人纷纷来了兴趣,尤以几个倭人为甚。

  倭人素来崇慕中土文化,尤爱琴棋书画,对于中土名士如数家珍,一份真迹墨宝流落至倭国往往身价百倍。

  而房俊以往之著作更是早已传遍倭国,对其人奉若神明。

  房俊笑道:“诗词小道,本不登大雅之堂,不过既然王上有求,微臣岂能不尊?但诗词自有,诸位却要连饮三杯、以助诗兴。”

  “哈哈,这有何难?为了一睹二郎绝世文采,本王先饮为敬!”

  李泰大笑,连饮三杯。

  其余人也都轰然叫好,纷纷举杯痛饮。

  房俊便以竹箸击打瓷杯,曼声吟道:“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迟。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仁和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这首诗乍一听不比他以往那些绝世经典来得惊才绝艳,但细细品之,却能品味出诗句之中充满了对当下大唐盛世之感慨,以及那种为缔造盛世费尽心力、历经坎坷之后立下汗马功劳的傲然。

  本是一首老来怅然过往心酸之作,但此刻读来,却充满了功成名就之后的松弛。

  “好一个‘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仁和时’!”

  “好一个‘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李泰似乎有些醉了,激动之余双眼泛红,击节赞叹:“但最好的还是这句‘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年常苦迟’……二郎啊,你懂我!”

  想当年他深受太宗皇帝宠爱,恣意长安、少年无忌,朝野上下赞誉一片,何等惊才绝艳、倜傥风流?

  距离大宝之位仅只一步之遥,最终却被发配流落这倭岛之地,看似封邦建国、自立一方,实则几乎可以预见“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之日……

  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独怆然而涕下。

  ……

  后殿。

  王后阎氏也带着一群官员夫人、贵妇们在此饮宴,刚刚带着武媚娘进入后殿,冷不丁见到在场的巴陵公主,顿时心里一跳,却是忘了这茬。

  这位武娘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万一与巴陵公主有所冲突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她踟蹰之际,武媚娘经上前两步,在巴陵公主面前敛裾施礼,低眉垂眼、神色恭谨:“妾身见过殿下。”

  巴陵公主面色愣忡一瞬,继而浮起笑容,快步上前将其搀扶起来:“武娘子贤名满长安,本宫钦佩之至,万万不敢当如此大礼,快快平身,咱们一并入席。”

  “谢殿下。”

  阎氏便眼睁睁看着两人好闺蜜一般手挽着手,一并入席、相邻而坐,且低声谈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武媚娘自是将阎氏神色收入眼底,也明白她的担忧,心中却是暗笑。

  她执掌商号,掌控一国之海贸,何等眼界心胸焉能将郎君那一点风流韵事放在心上?况且她也知道郎君与巴陵公主最初之所以勾搭在一起其实另有缘故,只能说这也是个苦命人。

  女人不必为难女人。

  即便贵为公主却也不过是郎君一个玩物而已,又何必在意介怀?

  反倒是闹将起来才落了下乘。

  再退一步来讲,就算心有恨意想要对巴陵公主做些什么也是暗地里下手,岂会在此等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席间气氛很是欢快。

  等到有侍女将前殿房俊所作诗句传过来,引得一众贵妇惊呼赞誉之余,阎氏分明见到武媚娘与巴陵公主相视一笑,颇有一种“咱们的男人果然英雄了得”的意味。

  阎氏极为感慨,这房二当真是“了得”!

  ……

  房俊兴致颇高,席间频频劝酒,将一众唐人官员、倭人权贵灌得七晕八素、东倒西歪,甚至有几个酒量欠佳之人当场失态。

  一度令席间诸人惊叹于房俊酒量恢弘如海、深不可测。

  宴会散去,重归淡然。

  李泰与房俊跪坐在偏殿之内喝茶闲聊,敞开的窗户微风吹入,庭院里花树繁茂、景致宜人。

  听闻房俊建议“以关中百姓填河北之地”,李泰咋舌道:“你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所幸你跑得快,不然现在关中百姓大概要骂你八辈祖宗了!”

  房俊笑道:“即便跑得快,骂声也绝对少不了,眼不见为净而已。”

  李泰叹气:“这又是何必呢?随便指使一个官员上书进谏就行了,何苦自己亲自出头招致骂名,以往声望毁于一旦。”

  到了房俊这个层次,轻易并不适宜表态,自有其余官员代表他的意志冲锋在前。如此既彰显地位,又能避免直接矛盾给予事态缓和之机会,甚少主动出头。

  房俊喝口茶水解解口中油腻,不以为意道:“我既不谋求所谓的千古名臣,又不想如王莽那般谦恭阴险,要那些好名声作甚?只要能为帝国之稳定、百姓之福祉献计献策、略尽绵力,于愿足矣。”

  李泰赞道:“旁人这么说,我只以为他沽名钓誉、虚伪做作,但二郎你这么说,我深感敬佩。”

  他与房俊私交甚笃,彼此熟悉,自然知道房俊非是虚言,这厮一贯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挂在嘴边,却也一以贯之这么去做。外人只说他操弄权柄、狼子野心,嚣张跋扈、恣意妄为,他却知道房俊之品格是当世绝大部分人所需仰望的。

  房俊笑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吾辈之所为也。”

  李泰愣了一下,感慨道:“本王服了,二郎实吾辈之楷模!你这境界本王拍马难及,五体投地。”

  何等胸怀社稷、志在家国之人才能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话?

  说出已是不易,更遑论房俊真真正正一直在做!

  赞一句当世人杰绝不为过。

  又聊了一会儿,李泰征询房俊意见:“对待那些倭人贵族,二郎以为当用何等策略?怀柔亦或酷烈?这些人看似伏首贴耳、百依百顺,实则骨子里始终野性难驯。”

  房俊点头:“倭人是这样的,所谓同化也很难彻底,豺狼本性根植其血脉……所以既不必怀柔,亦不需酷烈,可设一官职只委任于倭人,使其名义上拥有管辖所有倭人之权力,但需要王宫予以监管、节制。”

  李泰略一思索,眼睛一亮:“二桃杀三士?”

  这是挑动倭人自相残杀啊!

  房俊喝口茶水:“倭人对外凶残,对内则内斗成性,他们可以允许大唐的统治,却绝对不允许被自己人统治。设一个官职,挑一个人,给他下达譬如征税、征徭役这等任务,让他们自己内斗,王上只需稳坐钓鱼台即可,等到适当之时再以明主之形象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