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先生不用直面龙，他只需要在这里张开压龙大阵就可以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巨石阵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排列的，就算看不到顶端，他也知道周围巨大的石块，就是钟情所说的、能够破坏“边境”的阵法。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四处寻找龙——龙肯定是作为阵眼使用的，大阵只是让妖气、灵气之类的能量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进行流动的方法，如果没有持续稳定的能量输入，阵法不过是一堆毫无作用的鬼画符。
巫庭鹤制造出来一条龙肯定不是为了摆好了看的，也不可能将其作为战力对抗他们这些妖怪——那简直是大材小用。而且万一在战斗中损坏了某一部分，还要花大心思去维护保养。与其做这些无用功，不如直接将龙作为阵眼，用“那边”的力量来启动这座大阵。
所以哈雷先生只需要在巨石阵附近施展压龙大阵，等着龙自己上钩就可以了。
“……想的很好，但，哈雷，你真的认为你的大阵能压住我的龙么？”巫庭鹤对哈雷先生的阵法并不意外——他们能在得知自己有条龙的前提下还会过来，必然是有了准备，压龙大阵的出现，还在巫庭鹤的估计范围之内。
【压不住。】哈雷先生晃了晃短粗的脑袋，持续为压龙大阵输入妖气，【巫庭鹤，我的大阵只能压一时，龙到底是“那边”的东西，想要完全压制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在龙赶到这边支援你之前……】
说着，哈雷先生看向了两侧——余冕和余弦已经开始凭借巨大的身躯和强悍的力量，开始拆除周围的巨石阵。鬼仙根本就拦不住他们兄弟俩的脚步，这两头老鼍往那一趴，那就是两座小山一般，再加上全身都覆盖着厚重的鳞片——
两眼一闭，整个两个无懈可击的巨型铁桶。
而且他们破坏巨石阵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撞过去就可以了。老鼍的体重和鳞片的坚硬程度，足够将这些巨石压碎。
看着一个个巨石被摧毁，巫庭鹤并没有在意，他看着巨石阵一个个被破坏，里面已经开始流动的灵气逐渐散逸出去，而他本人却始终都没有加入到战斗中。
“聪明绝顶，哈雷，可惜，你们都错了。”巫庭鹤站在唯一还留存的巨石阵上，下方的鬼仙已经被消灭了很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下方的牺牲，仿佛那些鬼仙对他来说，只是一些消耗品而已。
说完这句话，巫庭鹤看向了仙宫正北的方向，与此同时，一股狂野而熟悉的妖气从那个方向传来。只是那阵妖气才持续了数秒钟就完全消失了——
【那是……】哈雷先生的脸色变了。
【小钰？！！】云若水对这股妖气是最熟悉的——全天下只有两个妖怪的妖气能给她这种感觉，其中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女儿司马钰，【她怎么会在这里？！巫庭鹤！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纯白的大蚺眼睛都红了，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荡开了周围的鬼仙，顺着巨石爬到了顶端。
【巫庭鹤！我女儿在哪？！】
“所以我说，已经晚了。”巫庭鹤面对着令人惊惧的硕大蛇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这里不过是拖住你们的手段——巨石确实是阵法，但却是用来让你们来摧毁的。怎么样？这么多被施了仙术的石头，破坏起来很麻烦吧。”
【你这个……】【小水！】云若水想要发作的时候，哈雷先生忽然叫住了她，【别管巫庭鹤，快去看看小钰怎么样了。】
【……我必会将你碎尸万段！】云若水没有再纠结，一扭身子爬向了北方。看着徒儿离去的身影，哈雷先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巫庭鹤身上。
【……还是被你摆了一道，从前下棋的时候就下不过你。】哈雷先生有些无奈，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造了这么大的阵仗来迷惑自己。
而且自己还上当了。
这也不能怪哈雷，眼前的巨石阵明显不是一朝一夕造出来的，谁能想到巫庭鹤会花这么大的功夫造一个诱饵出来呢？！
“真正的阵法，就在龙的身上，不过，要驱动那座大阵，光靠我制造出来的那个半成品还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条真龙的力量。”
“霍远太过强大，我无法降服；宇文诗是半龙，没有经过最后一次大机缘，她就永远算不上真龙，所以她也不行；第十九座地狱中的玉面玄狐，就是将这种怪异而强大的力量分给我的那位，想必你们应该也见过面了吧——”巫庭鹤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朵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那位大人是我的力量之源，而且本身并不完整，当然无法成为稳定的能量来源。”
“至于你的妻子……”巫庭鹤看向了哈雷，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拿我们之间的友情开玩笑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哈雷，你都是我巫庭鹤一生唯一的挚友。”
说着，年迈的仙人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和哈雷先生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久到他的妻子尚未化龙飞升而去。在妻子离开之后，哈雷先生经常来找他谈心，也试过不少办法帮他化龙。虽然没有结果，但这只虽然其貌不扬、但为妖却十分善良的黑蟾付出的努力，巫庭鹤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想去和妻子团聚，除了必要的杀戮之外，巫庭鹤不打算干太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巫庭鹤不认为自己做的事可以被宽恕，也不想当一个彻底的畜牲。
【谢谢，但你做的事情，真的是下下策——巫庭鹤，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边的皇帝怪罪下来，你有办法摆脱她的追杀？】
“我只想看我老婆一眼。”巫庭鹤轻轻笑了出来，笑容中带着释怀和解脱，“哈雷，我活得够久了，没有她的生活一片灰暗，就算寿命再长也无法让我感到慰藉。我早就想好了——如果这次失败，那我就结束自己的生命。既然这盘棋能下到如今的地步，哪怕最后拼得魂飞魄散……”
“……能看到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罢了。】看着巫庭鹤的笑容，再加上遥远的彼方传来的奇特的未知能量，哈雷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自己这一行人机关算尽，终究也是无法阻止巫庭鹤计划了六千五百年的棋局。
想来也是——巫庭鹤谋划了那么久，一切有可能的意外都会被他考虑在内，自己这边想要依靠短时间的准备来破局，根本就不现实。
哈雷先生也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并不高——无论到达这里的是七圣还是百鬼众，是鬼魔灵还是玉面玄狐本尊，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挥手示意骆青停下来，哈雷先生抬头望向了巫庭鹤——
【……你走吧。】
“……多谢。”巫庭鹤沉默了一阵，俯身对老友表示了感谢——他是真的在感谢哈雷，自己的大灾炎已经被压龙大阵所压制，如果对方以自己为目标强行进攻，必然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格杀。
巫庭鹤知识渊博，但战斗能力却并不高。他不懂得什么进攻类型的仙法，所有的战斗方法除了大灾炎，就是他攒了六千五百年的鬼仙们。哈雷一旦对着他下手，那他的生还几率其实并不高的。
压龙大阵渐渐收起，巫庭鹤也撤回了自己的鬼仙大军，随后转身消失在巨石的顶端。
【……师父，就这么放他走？】骆青并不是在质疑师父的决定——师父在自己之前统治九岭山那么多年，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他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徇私情的。
骆青这样问，是想向师父讨教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自有“那边”的人来惩罚，我们插手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哈雷先生看得很开，扭动了一下肥胖臃肿的身躯，黑色巨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小青，你去找小水吧，找到她之后，就把这个捏碎。】
说着，巨蟾从地上自己衣服的碎片中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骆青：【我跑得慢，你捏碎这个，我可以立刻来到你们身边。】
【是，师父。】骆青不疑有他，转身朝师妹的方向追了过去。
【……哈雷先生，你说谎了。】余冕爬了过来，他的体型是哈雷先生的上万倍，两个妖怪在一起对比，显得黑色的巨蟾有些可笑。
余冕知道那瓶子外的妖咒是什么——很久之前，这种妖咒是刻在葫芦上的，只要打碎葫芦破坏了妖咒，里面封印的鬼气就会倾泻而出，在原地打开一座鬼门，将使用者及其周围一定范围之内的生灵或死灵全部吸进去。
古早时期，这是妖怪们逃命的手段之一——虽然进入鬼界同样需要面对鬼气的腐蚀，但比起当前要命的情况，妖怪在鬼界还能撑得再久一点。
骆青和云若水这种级别的妖怪，当然可以无视阴曹的鬼气。
【他们都是优秀的孩子，不能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哈雷先生挪动着臃肿的身躯，逐渐爬向了北方，【你们也走吧，要是我失败了，你们就回九岭山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二位前辈能帮忙照顾一下九岭山的小辈们，哈雷会永远感谢你们的。】
【至于报酬……】
【报酬已经付过了。】余冕看向了骆青爬走的方向，眼中带上了些许失落，【就当是作为交换吧——我答应要护着小钰那丫头走完一生的，但现在我食言了，就当是对她的补偿吧。】
【哈雷谢谢二位前辈了。】巨蟾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爬向了他的命运。
【……哥，没有补救的方法了么？】余弦歪着头看向兄长，虽然他的妖气不如兄长，但对远方能量的感知还是很清晰的。
余弦活了上万年，妖气可以延伸到很远。他清楚地感觉到灵气最边缘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就好像盛满水的大碗忽然被破坏了一个缺口。
不同的是，水碗被破坏了缺口，里面的水会流向外面。而现在的情况是，边缘部分的灵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疯狂地朝南方涌来。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要不是他们俩活得久，百分之百会被逐渐提高的灵气当场压死。
【回去陪陪弟媳吧，最近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出来。】余冕说着，身形渐渐缩小，当完全变回人形的时候，瘦高的男人随意剥下了一个鬼仙的长袍披在身上，赤着脚向北方走去。忽然，余冕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弟弟说道：【对了，有件事要麻烦你——哈雷的护山大阵还有部分能量，你回去之后先改写一下大阵，让九岭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之后就去陪阿凉吧。】
【那你……】余弦有些不舍地看着余冕的背影。
他比谁都要了解兄长——余冕是那种从不干涉任何身外事物的妖怪，按照兄长的处世哲学，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因果，贸然插手就是对他人因果的不尊重。
那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如今，余冕行走的方向明显就是不打算回人界了。回想起兄长从锁妖林离开的过程——
大概，他在对那个名叫“司马钰”的姑娘心怀愧疚吧。
这不怪他的，对手太狡猾了——谁知道巫庭鹤是用什么手段，把司马钰带到仙界来的？！
【做我该做的事情。】余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再没有什么事能够动摇他的情绪，【余弦，这段因果，我早就卷进来了，不可能置身事外。听话，人界还有需要你的家人，走吧。】
【行，哥，那你小心点。】余弦没有再说什么，兄长做的决定，他是改变不了的。
——一如一万多年前，自己要去寻找龙，而兄长却完全没有这个打算，无论自己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九岭山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余弦说完转身朝一个方向爬去。
仙宫之外再次变得冷清，满地都是尸骸与废墟。
只是这一次，整个仙界都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一样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巨石阵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排列的，就算看不到顶端，他也知道周围巨大的石块，就是钟情所说的、能够破坏“边境”的阵法。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四处寻找龙——龙肯定是作为阵眼使用的，大阵只是让妖气、灵气之类的能量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进行流动的方法，如果没有持续稳定的能量输入，阵法不过是一堆毫无作用的鬼画符。
巫庭鹤制造出来一条龙肯定不是为了摆好了看的，也不可能将其作为战力对抗他们这些妖怪——那简直是大材小用。而且万一在战斗中损坏了某一部分，还要花大心思去维护保养。与其做这些无用功，不如直接将龙作为阵眼，用“那边”的力量来启动这座大阵。
所以哈雷先生只需要在巨石阵附近施展压龙大阵，等着龙自己上钩就可以了。
“……想的很好，但，哈雷，你真的认为你的大阵能压住我的龙么？”巫庭鹤对哈雷先生的阵法并不意外——他们能在得知自己有条龙的前提下还会过来，必然是有了准备，压龙大阵的出现，还在巫庭鹤的估计范围之内。
【压不住。】哈雷先生晃了晃短粗的脑袋，持续为压龙大阵输入妖气，【巫庭鹤，我的大阵只能压一时，龙到底是“那边”的东西，想要完全压制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在龙赶到这边支援你之前……】
说着，哈雷先生看向了两侧——余冕和余弦已经开始凭借巨大的身躯和强悍的力量，开始拆除周围的巨石阵。鬼仙根本就拦不住他们兄弟俩的脚步，这两头老鼍往那一趴，那就是两座小山一般，再加上全身都覆盖着厚重的鳞片——
两眼一闭，整个两个无懈可击的巨型铁桶。
而且他们破坏巨石阵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撞过去就可以了。老鼍的体重和鳞片的坚硬程度，足够将这些巨石压碎。
看着一个个巨石被摧毁，巫庭鹤并没有在意，他看着巨石阵一个个被破坏，里面已经开始流动的灵气逐渐散逸出去，而他本人却始终都没有加入到战斗中。
“聪明绝顶，哈雷，可惜，你们都错了。”巫庭鹤站在唯一还留存的巨石阵上，下方的鬼仙已经被消灭了很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下方的牺牲，仿佛那些鬼仙对他来说，只是一些消耗品而已。
说完这句话，巫庭鹤看向了仙宫正北的方向，与此同时，一股狂野而熟悉的妖气从那个方向传来。只是那阵妖气才持续了数秒钟就完全消失了——
【那是……】哈雷先生的脸色变了。
【小钰？！！】云若水对这股妖气是最熟悉的——全天下只有两个妖怪的妖气能给她这种感觉，其中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女儿司马钰，【她怎么会在这里？！巫庭鹤！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纯白的大蚺眼睛都红了，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荡开了周围的鬼仙，顺着巨石爬到了顶端。
【巫庭鹤！我女儿在哪？！】
“所以我说，已经晚了。”巫庭鹤面对着令人惊惧的硕大蛇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这里不过是拖住你们的手段——巨石确实是阵法，但却是用来让你们来摧毁的。怎么样？这么多被施了仙术的石头，破坏起来很麻烦吧。”
【你这个……】【小水！】云若水想要发作的时候，哈雷先生忽然叫住了她，【别管巫庭鹤，快去看看小钰怎么样了。】
【……我必会将你碎尸万段！】云若水没有再纠结，一扭身子爬向了北方。看着徒儿离去的身影，哈雷先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巫庭鹤身上。
【……还是被你摆了一道，从前下棋的时候就下不过你。】哈雷先生有些无奈，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造了这么大的阵仗来迷惑自己。
而且自己还上当了。
这也不能怪哈雷，眼前的巨石阵明显不是一朝一夕造出来的，谁能想到巫庭鹤会花这么大的功夫造一个诱饵出来呢？！
“真正的阵法，就在龙的身上，不过，要驱动那座大阵，光靠我制造出来的那个半成品还是不够的，还需要一条真龙的力量。”
“霍远太过强大，我无法降服；宇文诗是半龙，没有经过最后一次大机缘，她就永远算不上真龙，所以她也不行；第十九座地狱中的玉面玄狐，就是将这种怪异而强大的力量分给我的那位，想必你们应该也见过面了吧——”巫庭鹤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朵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那位大人是我的力量之源，而且本身并不完整，当然无法成为稳定的能量来源。”
“至于你的妻子……”巫庭鹤看向了哈雷，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拿我们之间的友情开玩笑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哈雷，你都是我巫庭鹤一生唯一的挚友。”
说着，年迈的仙人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和哈雷先生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久到他的妻子尚未化龙飞升而去。在妻子离开之后，哈雷先生经常来找他谈心，也试过不少办法帮他化龙。虽然没有结果，但这只虽然其貌不扬、但为妖却十分善良的黑蟾付出的努力，巫庭鹤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想去和妻子团聚，除了必要的杀戮之外，巫庭鹤不打算干太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巫庭鹤不认为自己做的事可以被宽恕，也不想当一个彻底的畜牲。
【谢谢，但你做的事情，真的是下下策——巫庭鹤，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边的皇帝怪罪下来，你有办法摆脱她的追杀？】
“我只想看我老婆一眼。”巫庭鹤轻轻笑了出来，笑容中带着释怀和解脱，“哈雷，我活得够久了，没有她的生活一片灰暗，就算寿命再长也无法让我感到慰藉。我早就想好了——如果这次失败，那我就结束自己的生命。既然这盘棋能下到如今的地步，哪怕最后拼得魂飞魄散……”
“……能看到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罢了。】看着巫庭鹤的笑容，再加上遥远的彼方传来的奇特的未知能量，哈雷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自己这一行人机关算尽，终究也是无法阻止巫庭鹤计划了六千五百年的棋局。
想来也是——巫庭鹤谋划了那么久，一切有可能的意外都会被他考虑在内，自己这边想要依靠短时间的准备来破局，根本就不现实。
哈雷先生也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并不高——无论到达这里的是七圣还是百鬼众，是鬼魔灵还是玉面玄狐本尊，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挥手示意骆青停下来，哈雷先生抬头望向了巫庭鹤——
【……你走吧。】
“……多谢。”巫庭鹤沉默了一阵，俯身对老友表示了感谢——他是真的在感谢哈雷，自己的大灾炎已经被压龙大阵所压制，如果对方以自己为目标强行进攻，必然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格杀。
巫庭鹤知识渊博，但战斗能力却并不高。他不懂得什么进攻类型的仙法，所有的战斗方法除了大灾炎，就是他攒了六千五百年的鬼仙们。哈雷一旦对着他下手，那他的生还几率其实并不高的。
压龙大阵渐渐收起，巫庭鹤也撤回了自己的鬼仙大军，随后转身消失在巨石的顶端。
【……师父，就这么放他走？】骆青并不是在质疑师父的决定——师父在自己之前统治九岭山那么多年，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他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徇私情的。
骆青这样问，是想向师父讨教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自有“那边”的人来惩罚，我们插手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哈雷先生看得很开，扭动了一下肥胖臃肿的身躯，黑色巨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小青，你去找小水吧，找到她之后，就把这个捏碎。】
说着，巨蟾从地上自己衣服的碎片中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骆青：【我跑得慢，你捏碎这个，我可以立刻来到你们身边。】
【是，师父。】骆青不疑有他，转身朝师妹的方向追了过去。
【……哈雷先生，你说谎了。】余冕爬了过来，他的体型是哈雷先生的上万倍，两个妖怪在一起对比，显得黑色的巨蟾有些可笑。
余冕知道那瓶子外的妖咒是什么——很久之前，这种妖咒是刻在葫芦上的，只要打碎葫芦破坏了妖咒，里面封印的鬼气就会倾泻而出，在原地打开一座鬼门，将使用者及其周围一定范围之内的生灵或死灵全部吸进去。
古早时期，这是妖怪们逃命的手段之一——虽然进入鬼界同样需要面对鬼气的腐蚀，但比起当前要命的情况，妖怪在鬼界还能撑得再久一点。
骆青和云若水这种级别的妖怪，当然可以无视阴曹的鬼气。
【他们都是优秀的孩子，不能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哈雷先生挪动着臃肿的身躯，逐渐爬向了北方，【你们也走吧，要是我失败了，你们就回九岭山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二位前辈能帮忙照顾一下九岭山的小辈们，哈雷会永远感谢你们的。】
【至于报酬……】
【报酬已经付过了。】余冕看向了骆青爬走的方向，眼中带上了些许失落，【就当是作为交换吧——我答应要护着小钰那丫头走完一生的，但现在我食言了，就当是对她的补偿吧。】
【哈雷谢谢二位前辈了。】巨蟾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爬向了他的命运。
【……哥，没有补救的方法了么？】余弦歪着头看向兄长，虽然他的妖气不如兄长，但对远方能量的感知还是很清晰的。
余弦活了上万年，妖气可以延伸到很远。他清楚地感觉到灵气最边缘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就好像盛满水的大碗忽然被破坏了一个缺口。
不同的是，水碗被破坏了缺口，里面的水会流向外面。而现在的情况是，边缘部分的灵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疯狂地朝南方涌来。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要不是他们俩活得久，百分之百会被逐渐提高的灵气当场压死。
【回去陪陪弟媳吧，最近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出来。】余冕说着，身形渐渐缩小，当完全变回人形的时候，瘦高的男人随意剥下了一个鬼仙的长袍披在身上，赤着脚向北方走去。忽然，余冕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弟弟说道：【对了，有件事要麻烦你——哈雷的护山大阵还有部分能量，你回去之后先改写一下大阵，让九岭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之后就去陪阿凉吧。】
【那你……】余弦有些不舍地看着余冕的背影。
他比谁都要了解兄长——余冕是那种从不干涉任何身外事物的妖怪，按照兄长的处世哲学，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因果，贸然插手就是对他人因果的不尊重。
那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如今，余冕行走的方向明显就是不打算回人界了。回想起兄长从锁妖林离开的过程——
大概，他在对那个名叫“司马钰”的姑娘心怀愧疚吧。
这不怪他的，对手太狡猾了——谁知道巫庭鹤是用什么手段，把司马钰带到仙界来的？！
【做我该做的事情。】余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再没有什么事能够动摇他的情绪，【余弦，这段因果，我早就卷进来了，不可能置身事外。听话，人界还有需要你的家人，走吧。】
【行，哥，那你小心点。】余弦没有再说什么，兄长做的决定，他是改变不了的。
——一如一万多年前，自己要去寻找龙，而兄长却完全没有这个打算，无论自己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九岭山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余弦说完转身朝一个方向爬去。
仙宫之外再次变得冷清，满地都是尸骸与废墟。
只是这一次，整个仙界都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