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徐邢没有直接动手。

  一来,他先前得到的信息都是来自那铸神浮月灵残缺零碎的记忆,并不算完善。

  二来嘛。

  直到现在他也没从若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他又不是什么特别冲动的人。

  总得先把事情问清楚。

  而看着滚落在自己身旁的白色圆珠,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抬头看向混身是血,显得格外狰狞骇人的徐邢。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除了即将晋升衍虚的第一祖灵外,浮月灵一族可是还有四名养吾的。

  更别说还有七十多名铸神以及不计其数的凝一。

  他再强,一个人对上应该也有不小的风险吧?

  “因为我已经忍受不了这种需要牺牲些什么,才能保全些什么,继续向前的事情。”

  是!

  以前的他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挽救或者改变些什么。

  但现在却不同。

  最起码今天遇到的,是他尽力就能够改变,能够挽回的事。

  “付出一些代价,让更多人活下去,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若轻声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徐邢握紧剑。

  “不是。”若微微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这么说。”

  徐邢面色不变,一丝流淌而出的法力却震散了剑刃沾着的鲜血。

  “不,当你也成为那个‘代价’的时候,你就会清楚没有任何人是一出生就注定要为别人而死的。”

  肉食者鄙。

  这就是徐邢现在对她的看法。

  “是吗?”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我明明已经成为了‘代价’,但还是不明白啊。”

  徐邢一怔,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难不成你也是……”

  “嗯。”若轻轻点头,“我才是这次最重要的‘祭品’。”

  二十七年前,浮月灵一族的使者便和首领还有长老们达成约定。

  只要将她这一代中,最为出色的阴属修行者当作‘祭品’送给浮月灵一族的第一祖灵作为晋升资粮。

  第一祖灵衍虚后,就会庇佑人族百年。

  而她,正是这一代最优秀的那一个。

  不到三十,就已是铸神圆满,并且还是造化筑基。

  至于另外的几个……

  不过是附赠的而已。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可不会轻信这一面之词。

  不过,他心底其实已经有点儿相信她的说法。

  “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查证,我绝不反抗。”若依旧很平静。

  “……”

  半晌,徐邢坐了下来。

  握剑的那只手也松了不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说着,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怎么说也是一尊即将晋升衍虚的浮月灵,还有四尊与他同等修为的浮月灵围杀。

  解决起来还是不怎么轻松的。

  若并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问道。

  “你是谁?”

  “我姓徐,单名一个邢字,一百五十六年前和我师姐以及一个朋友在这里救下了一些人。”徐邢解释道。

  “这次来是准备传你们后续的修行法,以及一些后续修行能用得上的技艺。”

  “嗯。”

  若轻轻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你放心,浮月灵一族我已经解决,你们之后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徐邢又补充道。

  毕竟刚刚误会了,他内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过这个聚落也真是奇葩。

  以前遇到的都是把那些没什么潜力,最起码他们评判标准中没什么潜力的人当作祭品。

  这个聚落竟然拿一个悟得造化筑基,年纪轻轻就铸神圆满的天才当作祭品。

  简直不可理喻。

  “活下去……”

  若望着湖面,怔怔出神。

  无数渺小、夜生昼死的灵性生命盘旋,与夜空那明灭不定的繁星同频闪烁。

  湖面映照着圆月与浩瀚星空,丝丝如凝霜般的月华流落,引得灵鱼跃出水面,连同那些星点般的灵性生命吞入腹中。

  远远看去,就像是游鱼纵跃,却衔住了高天的星辰一般。

  非常寻常的一幕,但现在再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徐邢此时也看出了若的心理状态有点儿问题。

  但莫得办法。

  他徐某人是个粗人,心理辅导啥的实在是不擅长啊。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徐邢认真道。

  “就算你生来便是为了今晚去死,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那这代价我也已经替你付过了。”

  “现在的你不欠任何人。”

  “……”若沉默许久。

  半晌,才终于抬起头,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

  “嗯,我记住了!”

  月华如纱,轻柔的在她身上蒙了一层,显得格外明媚。

  “记住就好。”

  徐邢摆了摆手,甩出一套之前炼好的阵法后,稍稍坐直了一些。

  “那赶紧回去吧,明天我会去找你们的。”

  刚刚弄死浮月灵一族的那几个祖灵,还有一堆铸神凝一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他得先调养一下。

  毕竟还不知道这个人族聚落是什么情况,这姑娘心理又有问题不好问太多。

  干脆等恢复一些后再自己去看。

  她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到时候直接去查证就是了。

  稳妥一手总是没错的。

  说着,他就闭上眼开始调息了起来,炼化刚刚吞服的那枚丹药恢复伤势。

  就这样过去了十分钟。

  伤势有所恢复的徐邢睁开眼,却发现若还没走,歪头盯着他。

  “……”沉吟了两秒,“你怎么还没走?”

  若:“……”

  顿了顿。

  “我是若。”她认真道,“以后我打算给自己加一个姓,宁若怎么样?”

  姓氏的说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的人会用,但也有人不用。

  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就更不需要姓了。

  但今天,她打算给自己加一个。

  也算是纪念自己挣脱了那所谓注定的‘宿命’。

  “很不错。”

  徐邢有点儿搞不明白她的脑回路,但还是夸了一句。

  夸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更别说这姑娘心理还有点儿问题。

  “那我以后就喊你徐大哥,好吗?”

  不!

  你应该叫我叔。

  徐邢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