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一个好儿子啊。”

  说到这,孙若薇又是苦涩一笑,滴滴的泪水再她的双眼中直接滑落了下来。

  “可惜啊,并不是我的儿子。”

  “遥想当年您大病之时,您与我说,主少国疑,为帝者年幼,国家不稳。”

  “祁镇九岁为帝。”

  “我与太后更是为他抗下了一切的担子。”

  “可惜。”

  “后来张太后走了,您看中的三杨也渐渐离世。”“祁镇宠宦官,贪功利。”

  “我虽曾尝试过劝阻,但也根本无用。”“以至于到了最后他落到如此下场。”

  “不过好在,您还有一个好儿子。”

  “至少祁镰把大明救回来了。”

  说到这。

  孙若薇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即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直接饮了下去。

  “陛下啊!”“这么多年了,您在九泉之下下可有孤寂?”

  滴滴的泪水从孙若薇的眼中滑落。

  不知道她是因为大明无忧而落泪还是因为朱祁镇的死而落泪。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一口一口的饮着烈酒。说来也怪。

  明明太庙的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然而就在孙若薇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只见宣德皇帝牌位前的香烛竟突然间颤了几下。

  似乎在回应孙若薇这个问题一般。见到这幕。

  孙若薇整个人瞬间就是一愣,手中刚刚端起的酒杯瞬间滑落了下去。

  下一刻。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而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就冲了上去,抱住了宣德皇帝的灵位。

  “陛下!!!”

  “您真的想妾身了对嘛?”

  “您别妾身马上就来陪您了!”

  她的声音十分激动,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是万分的复杂。

  有思念有痛苦有开心…

  一边呢喃着,她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药粉,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直接倒在了酒里,随即便被她一口饮了下去。

  似乎老天爷也察觉到了孙若薇此刻的想法。

  这一刻、片片雪花再一次从空中缓缓的落了下来。

  而孙若薇就那般一个人不断的在太庙中呢喃。片刻之后。

  太庙的门被孙若薇打开。

  她身披着当年的貂袍,怀中抱着宣德皇帝的灵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守在太庙外的御林军见到这幕脸色纷纷一变,刚想开口却直接被孙若薇的眼神拦住。

  而孙若薇也不让他们跟随。

  就一个人抱着宣德皇帝的灵位缓缓的踏下了阶梯,在这浩大的紫禁城闲逛。

  一个人,一个灵牌。孙若薇就这样一点点的在紫禁城游荡。

  片片雪花落下,她身上的貂袍没一会儿就被雪花覆盖,然而她却丝毫不管不顾。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愈发美艳。“我想问,你后悔这一生吗?”

  “我不后悔,从未有过。相随皇帝与地下,国所愿也,固所愿也。”

  “..”

  “这些日子,朕反反复复的看殉葬名单,你的名字,朕进进出出拿了七次!”

  “今天。”

  “朕把你的命还给你!”

  “但是你要发誓,要让朕安心!”

  “……”

  一幕幕的往昔在孙若薇的脑中——闪过,滴滴的泪水在她的眼中流出,孙若薇整个人的意识也是渐渐的迷离了起来。

  然而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到了最后,

  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紧紧的握住了怀中的灵牌,笑着呢喃了一句。

  “陛下,妾身来陪您了!”言罢。

  孙若薇整个人就如同折翼蝴蝶一般,直接倒在了地上。

  片片雪花不断落下。出奇的是这次大雪竟然没有那刺人的寒风。

  这场雪,十分温柔。

  …

  当日傍晚。紫荆关。

  朱祁镰跨在马上,看着眼前紫荆关的残骸,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石亨还没来消息吗?”已经到了紫荆关了。

  可现在石亨竟然还没传来消息。他们到底追出去了多远?“陛下。”

  一旁的于谦此时表情也是十分的难看,直接道:“无论如何,臣建议今晚我们不能在追了。”

  “大军急行,此乃大忌。”

  “臣建议应立刻扎营,并让将士们分批修补一下紫荆关。”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与朱祁镰不同,于谦可是出过关的。这紫荆关他以前也是走过不少次。

  虽然这种关隘不可能如同京都南京等大城繁华度相比,但作为抵挡大敌的关口紫荆关绝对还是不错的。

  但眼前这个紫荆关..已经完全变了。

  除了被烈火焚烧过的部分残骸外,剩下的几乎都以被完全破坏,显然整个紫荆关已经废了。

  “修补之事,日后再说吧。”

  朱祁镰淡淡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了一旁的沈飞直接道:“通知三军将士,原地修整。”

  “令你排除一队人,去追—下石亨。”

  大军急行,确实不行。而且北地的冬天本就寒冷,现在还是黑夜。

  哪怕朱祁镰再怎么没打过仗,也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说着。

  朱祁镰就自顾自的走进了关内。…夜,十分漫长。

  北地的冬夜不禁寒冷,夜晚的时间还极长。紫荆关前,便是大同。

  再往前也是正式踏出了大明的疆域,踏入草原。这是一条不归路。然,前路虽险,但对将士们来说却很值得。

  与此同时。

  大同城前三十里处。

  石亨手中跨着大刀,直接停在了原地。不对劲,他不能在追下去了。

  追了这么久他还没追到敌军,显然他们此刻已经进了大同城。

  大同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九边重镇之一,地理位置十分的重要。

  其城池的坚固程度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易州城能够比拟的。

  也先先前利用朱祁镇与喜宁那个太监早已将大同城拿下,要是在往前冲,他们这一万人能够干嘛的?

  “传令三军。”

  “原地扎营修整!”

  —想到这,石亨也是丝毫都不犹豫直接就断喝了一声。

  很快。

  大军也是立刻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开始扎起了营寨。

  然而他们不知道是,就在他们两里处。也先就率领着大军停留再此。“大汗。”“他们没有在追击了。”

  听着眼前甲士的报告,也先的表情愈发的阴沉。显然。朱祁镰真的不想放他们回草原。

  一天一夜的全速前进,他们已经到了大同城,在往后就是一路平坦直抵草原。

  必须要在回去之前搓一搓这大明朝新天子的锐气!…

  是夜。

  阵阵的寒风呼啸。

  石亨坐在大帐里,表情略微十分的疲惫,看着身前的几个指挥使便直接问道:“给陛下送消息的人回来没呢?”

  做为经历过土木堡之变的将军之一,石亨自然不会因为易州的两次胜利而膨胀。

  但是现在送消息的人还灭回来,他自然也是十分的紧张、。

  已经有到了这了。。

  石亨需要朱祁镰的命令才能进行下一步!“没。”

  几个指挥使纷纷摇了摇头,表情也是略显的有些疲惫。

  他们已经追了整整一天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一路急行,将士们身上的盔甲根本挡不住这阵阵的寒风。

  一路赶来,大军疲惫他们这些指挥使岂能不疲惫?

  “唉。”听到这话,石亨深深的叹了口气,见几人一脸疲惫的表情最后只能摆了摆手,道:“都去休息吧。”

  打仗,绝对不是一个能急的事。

  石亨身为将军,自然不可能让将士们当成了疲军。

  此次他尽了全力才请下了先锋这个位置,他自然要慎重一些。

  听到这话。

  几个指挥使也是纷纷点了点头,随即立刻起身行礼后便走出了大营。

  阵阵寒风呼啸而过。

  由于大军扎营荒野,这阵阵的寒风更是吹的大营的帐布发出一声声鬼哭的声音。

  石亨听着这阵阵的鬼哭之声,直接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很累。

  但是不知为何,石亨的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怎么都睡不着。

  可想着明天还要带兵冲杀,他只能强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寂静的夜空下。

  一批批拿着火把的甲士不断的在营寨周围逛荡,听着阵阵的风声相互不断的调侃着。

  夜,真的很安静。

  然而。

  就在下一刻。

  —阵十分嘈杂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了过来。地面的碎雪瞬间就被阵阵的惊起。

  “敌袭!!!”

  “敌袭!!!”

  “…”

  巡逻的甲士们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脸色一变,一声声吼声瞬间响起。

  整个大营几乎在一刹那就活了过来。一批批的甲士瞬间从营帐中跑了出来。

  不止是石亨睡不着,这一夜整个明军几乎都没有休息!

  石亨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直接就冲出了营帐,直接跨上了战马握着大刀喝到:“都警惕点!”

  “敌人来了!”

  他们是临时搭建的营寨,根本无险可守。这是一次正面的冲杀!

  石亨不知道敌军到底来了多少。但是他此时不能撤退。

  撤,则乱。

  乱,则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甚至石亨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刹那就消失不见,反倒是变得十分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土木堡之变的仇,他要报了!

  哪怕就是死了,就当自己死在那天了又能如何??

  片刻之后。

  大军蓄势待发。

  石亨手持大刀,目光警惕的盯着前方。

  听着这一声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直接就断喝了一声:“明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