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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篷上沾着点点火星和黑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眼角眉梢都沾了些许烟灰,衬得那双通红的眼睛愈发惹人心疼。

  甄嬛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极了。

  看见皇上和富察明舒走来,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脚步踉跄地迎上前,还未开口,眼泪便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皇上......”

  皇上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问道:

  “嬛嬛,你可有受伤?”

  甄嬛摇着头,泪水却掉得更凶,她攥着皇上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臣妾没事,若不是被浣碧及时叫醒,臣妾和眉姐姐怕是早已葬身火海了....只是眉姐姐的手腕.....”

  皇上顺着甄嬛的目光看去,只见沈眉庄站在一旁,也是一身狼狈,发髻散乱,衣衫上沾着污渍,手腕处缠着一圈白布,布上隐隐透出刺目的红,显然是伤得不轻。

  就在这时,小允子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走了过来。

  小允子跪倒在地,高举着一个沾了煤油的火折子,高声道:

  “皇上!奴才抓到纵火之人了!就是他!奴才还从他的身上搜到了这个火折子,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那小太监正是翊坤宫的肃喜,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充满黑灰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苏培盛走上前,仔细打量了肃喜一番,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回身跪倒,声音里满是震惊,

  “皇上!这奴才是翊坤宫的人!”

  “翊坤宫?”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住。

  甄嬛听到翊坤宫三个字,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委屈,字字泣血,

  “皇上...竟是她....年答应为何非要臣妾死不可?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狠心,放火烧了碎玉轩,是要置臣妾于死地啊!”

  她说着,泣不成声,一口气没提上来,几乎要晕厥过去,软软地靠在皇上的怀里。

  富察明舒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今日之事是甄嬛自导自演,只是皇上,恐怕未必会赐死年世兰。

  皇上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他想起年世兰往日的骄横跋扈,想起她残害嫔妃、干预朝政的种种罪行,如今竟还敢在宫中纵火行凶,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好一个毒妇!”

  沈眉庄见皇上动了真怒,连忙上前一步,附和道:

  “是啊皇上,年答应心肠歹毒,做出这等恶毒之事,简直是罪无可恕!”

  她话未说完,却见皇上闭了闭眼,眸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恨,有怨,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终究是多年的情分,哪怕恨她怨她,可真要下旨赐死,他竟还是有些不忍心。

  良久,皇上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冷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铁,

  “传朕旨意!年氏罔顾国法,心肠歹毒,罪无可赦!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这话一出,甄嬛伏在皇上怀里的身子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却又很快被浓重的委屈覆盖。

  她用力攥着皇上的衣襟,哽咽道:“谢皇上替臣妾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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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轩的残烟散了一夜,甄嬛昨夜便搬到了沈眉庄的存菊堂暂住,此刻正坐在妆镜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

  一夜未眠,眼底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她原以为,纵火行凶的罪名,足以让皇上彻底斩断那份藕断丝连的旧情,能够把年世兰推上绝路,让她血债血偿。

  可谁曾想,竟然只是打入冷宫。

  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何时竟然这么轻了?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甄嬛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一个小小的生命,曾有过微弱的胎动,却被年世兰给害死了。

  这笔账,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谁都不用跟着我,我要去冷宫。”

  冷宫深处,本就入冬的季节此刻格外的寒冷。

  年世兰穿着一件素色衣裳,头发微微有些散乱,她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昔日华妃的骄矜与明艳,早已经荡然无存。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看清来人是甄嬛时,她忽然扯着嘴角笑了,

  “怎么?你是来看本宫的笑话?”

  甄嬛独自一人走到她面前。

  晨光透过破窗的窟窿,斜斜地照进来。

  她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年世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这死寂的冷宫里,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