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神剑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耳边初闻老僧语

小说:盘龙神剑 作者:列夕 更新时间:2026-03-11 02:27:16 源网站:2k小说网
  惊雷撕裂天穹,闪电如银蛇狂舞,狂风卷着暴雨在王贤耳边呼啸。

  他的神海混乱不堪,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感知交织碰撞。

  浑浑噩噩中,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那个从昆仑山走出的少年,还是被魔眼侵蚀的容器?

  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痛楚,那痛感仿佛化作漫天风雪,从他周身刮过,向着一片未知而血腥的星空飘去。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又有什么被强行塞了进来。

  虚空中传来人语,声音陌生而焦灼:“你好像有些不对劲,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声音在王贤听来却扭曲成了另一句质问:“那只魔眼呢,它去了哪里?”

  摇摇头,王贤干裂的嘴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凭着残存的意识,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一角,摸索着蒙上了双眼。

  布条系紧的刹那,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他不必再面对那只眼睛可能残留的窥视。

  他默默感受着四周风的流动。

  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十丈外游移查看,片刻后愕然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王贤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冷冷一笑:“废话!面对那只恐怖的眼睛,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话音未落,警觉顿生,“不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铮!”

  灵剑若风应声出鞘,剑鸣清越而出。

  王贤虽目不能视,却刹那将剑尖指向声音来处。

  这里是魔界秘境,危机四伏,除了姫无双和深潭下的幽璃,他再无盟友。

  这陌生的声音既非她们,便极可能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就在他凝神戒备,试图听清对方下一步动作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然袭来。

  惊得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天边的虚空仍在轰鸣——

  惊雷阵阵,剑气弥天。

  或者说,那轰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某种力量的激荡与冲突。

  “嗡——”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将倒在地上的他完全笼罩。

  金光如有实质,瞬间将来人隔绝在数十丈外,不得近前。

  来人显然大吃一惊,连退数步,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是......佛门金刚护体神通?可你明明......”

  金光让来人稍微清醒了片刻。

  他定睛细看,只见王贤裸露的皮肤下隐隐有赤红纹路蔓延,如岩浆流淌。

  不由急道:“不好!你一身发烫,气血逆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自燃而亡了!”

  自燃?

  是因为那只魔眼入体吗?

  这是王贤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将他从深沉的黑暗中唤醒。

  第一个反应是错觉——仿佛那惊雷就炸响在颅内。

  他拼命想睁眼,却愕然发现眼皮沉重如山,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不,不是抬不起,是眼睛上蒙着布。

  ——他想起来了。

  一阵剧痛从喉咙深处传来,火烧火燎。

  他下意识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嘶哑地挤出一个字:“水......”

  周围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风雷声。

  干渴如地狱之火灼烧着他的意识,身体深处不知哪来一股力气,让他微微挪动了身子。这一动,脑海反而清明了几分。

  “啊!”旁边传来一声轻呼。

  紧接着,空中仿佛真的下起了雨——清凉的水滴点点落下,打湿他的脸庞,润泽他龟裂的嘴唇。

  王贤仰面张口,贪婪地吞咽着这甘霖。

  几口水下肚,神智又清醒了些,他竟喃喃自语起来:

  “我说......你一路追来想要杀我,却没料到我先瞎了吧?”

  “还有那谁......我射了你一箭,让你生不如死......眼下也轮到我了,这也算扯平了......”

  “那谁啊......从此以后,我也不能再保护你了......再有危险,要靠你自己了......”

  他将叶红莲、燕回公子、姬瑶光——这些在秘境中相遇、纠葛、或敌或友的人们——挨个数落了一遍。

  语气似埋怨,又似诀别。

  唯独深潭下的幽璃,他并不担心。

  那女人正在蜕变的关键时刻,一旦破潭而出,必将脱胎换骨。届时,这秘境中还有几人能威胁到她?

  周围猛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要走到他面前。

  王贤挣扎着再次试图“睁眼”——不是肉眼,而是以神念感知。

  但体内空空荡荡,所有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

  模糊的感应中,一个身影停在十丈开外,而那身影背后,似乎还有两道纤细的人形轮廓。

  是敌是友?是幻是真?

  “你......是谁?”他再一次低声问道,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这一次,来人听清了。

  “我是谁?”

  那声音带着一种沧桑的温和,仿佛在沉吟。

  随后,王贤感到有物体破空而来,轻巧地穿越了那层护体金光,落在他手边——是一个水壶。

  王贤摸索着抓住,入手微温。

  他毫不犹豫拔开塞子,将其中剩下的半壶水一饮而尽。

  清泉入喉,如甘霖洒入龟裂大地,那股灼烧般的痛楚顿时缓解大半。

  心神一松,无边的倦意再度涌上,他头一沉,又昏睡过去。

  来人似想上前探查,却被金光柔和而坚定地推开,只能无奈驻足。

  他默默观察良久,见王贤呼吸逐渐平稳,方才长舒一口气。

  喃喃自语道:“不碍事了......是伤势太重,体力心神俱都透支所致。静养些时候,当能恢复。”

  “安下心来,好好睡一觉吧!”

  “别怕!”

  这一番话语仿佛有某种安神之力,昏迷中的王贤眉头微微舒展。

  又不知过了多久。

  其间王贤数次短暂苏醒,皆是片刻清明后便再度沉入黑暗。

  朦胧中,他总感觉不远处有个人静静守候,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始终注视着他。

  恍恍惚惚,他看到了许多人。

  幼年时温柔抚摸他额头的母亲,容颜已然模糊,只剩那双盛满怜爱的眼睛。

  天真烂漫的李玉在花丛中转身,笑靥如花。

  刻骨铭心的师姐端木曦白衣执剑,眉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忧悒。

  贪玩的唐天挤眉弄眼,递来一只烤得焦香的野兔——

  碎片般的影像闪烁而过。

  有一次,他甚至看见昆仑山上的师父——

  等等,师父?

  他哪来的师父?

  除了凤凰城那个整天醉醺醺、满嘴跑火车的老道士张老头,他何曾拜过师?

  还有熊二师兄憨笑着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等着他烤山鸡——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不知这副表情是苦是乐。

  也许,眼前一切终究只是心魔制造的幻象,一场颠倒迷离的梦境。

  可如果真是幻象,为何心会这般刺痛?

  师父、母亲、李玉、端木曦、唐天......如果你们真的存在,又在哪里?为何留我一人在这黑暗深渊?

  隐隐约约,一阵诵经声传入耳中。

  低沉、平缓、富有节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又轻如羽毛拂过心湖。

  这个时候念诵佛经,是为超度,还是镇压?

  难道自己当真入了魔,需要佛法洗涤这一身罪孽与浸染?

  王贤在片刻清醒中思索,神海内记忆的碎片如漫天雪花纷扬落下。然后,他又失去了意识。

  “咚......咚......咚......”

  这次不是诵经,是木鱼声?

  还是古钟鸣响?

  悠远的声音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一声声,敲开梦魇的枷锁,直抵心底最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着要看一眼,只是安静地躺着,放下所有戒备与思虑,不去想身在何处,不去管身外世界如何动荡。

  他的世界,暂时只剩下这声声低鸣。

  “咚——咚——咚——”

  木鱼声悠扬不绝,仿佛自亘古响起,将永无止息。

  它在虚空中回荡,也在王贤破碎的心神间筑起一道宁静的屏障。

  他侧耳倾听,呼吸越来越绵长平稳,整个人仿佛飘荡在一片祥和的佛国净土,不愿离去。

  一个失明之人,置身魔域险境,本该惶恐绝望。但在这奇异的诵经声中,痛苦似乎暂时远离了。

  只是,那护体金光终究非无穷尽。

  它的光芒开始微微摇曳,明灭不定。

  终于,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破了这片宁静。敲打在心底的木鱼声,在这一刻倏然远去,恍若退潮。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王贤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安宁下来。

  他没有试图睁开黑布蒙住的双眼,而是第一次,真正睁开了心眼。

  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一个老和尚。

  枯瘦如古松,面容清癯,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澄澈如婴。

  他身上僧袍破烂不堪,沾满尘灰,竟比王贤的衣衫还要褴褛。他就盘坐在三丈之外,手持木鱼,目光平和地望着王贤。

  不,不是望着。

  老和尚的眼眸澄澈,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更让王贤心惊的是,在老和尚身后,隐隐绰绰立着十几尊罗汉虚影。

  这些虚影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或怒目,或慈悲,或沉思,或低眉,分列两行,虽虚幻不清。

  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仿佛拱卫着中央的老僧。

  王贤默然之间,心眼再看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竟是一座塔的内部。

  九根巨柱撑起高阔空间,柱身以金色滚边装饰,雕梁画栋,绘有麒麟、凤凰、金龙等佛门瑞兽。

  每一幅图案都栩栩如生,笔法精妙绝伦,纵然王贤对佛门艺术了解不深,也知这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塔顶中央,一个巨大的“卍”字金光内蕴,周围一圈垂落数十条经幡。

  这些经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若不是塔外隐约传来的魔气与阴风,王贤几乎要以为自己置身某座千年古刹的大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