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行浑身被撞得发疼。

  可对上虞苒泪眼婆娑的眼神,商景行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我……虞苒小心!”

  商景行眸瞳皱缩,一把推开虞苒。

  砰!

  枪声响起。

  商景行的身体猛的一颤,闷哼一声,直直的朝身后倒去。

  他的胸口那里,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深色。

  “商景行!”

  时间仿佛静止,虞苒失声尖叫,脑海中充斥着大片大片的空白。

  虞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男人苍白如纸的脸和迅速被染红的衬衫,双手抖的不成样子,想碰他却又不敢,“你怎么样?你醒醒,你不要睡!医生,医生,医生快来啊!”

  虞苒撕心裂肺的尖叫,“医生——”

  商景行的意识有些涣散。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和脖颈的青筋齐刷刷爆起,冷汗涔涔。

  可他还是竭力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看着虞苒满是泪痕的脸。

  他忽然有点开心。

  他还以为,虞苒恨自己恨的恨不得自己去死呢。

  他想要告诉她别怕,不要哭。

  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可是却没有力气。

  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

  在失去所有的意识之前,他记下来了那张脸。

  救护人员迅速赶来,将伤者抬上担架,先进行了紧急止血和初步处理。

  虞苒静静在旁边看着。

  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视线。

  商景行。

  这算什么?

  非要我记你一辈子,非要我欠你一辈子吗?

  警笛长鸣。

  救护车朝着最近的医院飞驰而去。

  ——

  医院走廊。

  虞苒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猩红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手术室门上方led屏幕上的手术中,三个猩红大字将手术室门照的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红色的光线让人不寒而栗。

  商景行被推进去半个小时了。

  虞苒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窒息,心脏仿佛被人反复攥紧又松开,剧痛侵遍了四肢百骸。

  “小姐,这是商先生的病情告知书和手术风险同意书,需要您签字。”

  半个小时的第三次签字。

  虞苒的手指颤抖的握不住笔。

  纸上的字迹在模糊的泪眼中晃动。

  知情同意书上的医学术语,有点看不懂,但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商景行的身体不容乐观。

  “他会没事的,是吗?”

  “……”护士同情的看着她,“医生会尽全力的,请您先签字,手术不能等。”

  中性笔的笔尖落在纸上,虞苒歪歪扭扭的写下名字,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签完最后一个字,手臂颓然垂下,指尖克制不住的在轻颤,好像形成了肌肉记忆。

  时间在煎熬中度过。

  三个小时后。

  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虞苒蹲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精神几乎崩溃。

  这时警方来人了。

  手里拿着透明的证物袋,“这是商先生的手机,在案发现场找到的。”

  虞苒怔怔接过,“人质们都怎么样了?”

  警察温和的告诉她,“所有人质都被安全救出,其中一名人质受枪伤,但幸好子弹没有打中要害,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

  虞苒知道,受伤的人质就是那位大姐的儿子,“那就好,那就好……”

  警察陪着虞苒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又只剩下了虞苒一个人。

  她机械地打开证物袋,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能瞒着商景行的家人。

  如果最后的结果真的……

  总不能不让商景行的家人见他最后一面。

  虞苒手忙脚乱的擦干净眼泪。

  点开商景行的手机。

  没有密码。

  虞苒立刻打开通讯录,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并不多,但排在最前面的,备注是妈妈两个字。

  虞苒的心脏猛的一抽。

  她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拨通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虞苒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景行,怎么了?我听你姐说你突然出差了,去了哪里啊?”

  这声音……

  太熟悉了。

  是花阿姨。

  商景行的母亲竟然是花阿姨。

  虞苒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景行?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花昭的声音明显焦急了,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年年的声音。

  虞苒的手指冰凉。

  死死的抓着手机坚硬的边缘,“阿姨,我是虞苒……”

  花昭:“……苒苒,你是不是都知道……你听阿姨解释,我们不是存心要骗你的,我们只是……”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骗不骗已经不重要。

  虞苒哽咽着,声音打断了花昭,“阿姨,商景行出事了,我们现在在斯德哥尔摩的医院,商景行为了救我,被子弹打穿,打到了心脏,现在在医院里做手术,生死不知,阿姨,对不起……”

  电话被突兀的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虞苒无力地垂落胳膊。

  这个时候不知道还能如何祈求,还能向谁祈求?

  是要向上帝祈求,还是要向菩萨祈求?

  若是有用。

  她甚至还可以下跪磕头。

  人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任何虚无缥缈的,都可能被抓住成为救命稻草。

  哪怕是迷信。

  哪怕是糟粕。

  哪怕明明知道没有用。

  可心里还是会抱着一丝飘渺的希望。

  因为太无力了,无力到只能借助某些东西,才能支撑起自己的灵魂而活下去。

  ——

  花昭放下手机。

  迅速和商北枭说道,“快点,飞去斯德哥尔摩,景行出事了。”

  商北枭扶着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说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立刻通知机场,我们乘坐最快的飞机,第一时间赶过去。”

  李管家赶紧上前来。

  年年也因为奶奶突然的哭泣变得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花昭深吸一口气。

  扭过头。

  擦干净自己的眼泪,蹲下身,双手按在年年的肩膀上,“年年,你跟我们一去去找妈妈好不好?”

  商北枭本来想要说年年年纪小,就不要跟着他们长途跋涉,怕小孩子的身体吃不消。

  但是很快。

  商北枭就明白了花昭的意思。

  她害怕。

  害怕景行真的会不好。

  这样。

  最起码能最后看一眼自己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