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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确定,可能从我离开苏氏集团总部的时候就跟上了。”

  赵明瑾收回目光,看向苏锦年。

  他刚才那个问题,在这个场景下忽然有了更具体的含义。

  柳正坤已经开始在九江城的街头跟踪苏家的人。

  这种行为距离公开冲突只有一步之遥。

  苏锦年摇头回复道:

  “赵家的好意我记下了,但眼下还不到需要帮忙的时候,等真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赵明瑾微笑没有追问。

  “那就不打扰了,今晚翠云阁的茶确实不错,改天我请你喝更好的。”

  他说完朝苏锦年点下头,又对江尘投来礼貌的目光,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

  助理快步跟上,拉开后车门。

  江尘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嘴角忍不住翘起。

  “还挺会装的。”

  苏锦年斜他一眼。

  “什么意思?”

  江尘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话说七分留三分,给信息的时候像施舍,收信息的时候像好奇,每句话都刚好卡在让你觉得他真诚但又没法确认的位置上,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太能装了。”

  苏锦年伸手揉揉眉心,消化今晚超量的信息。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好过把赵家推向柳家那边。”

  这话说得很实际。

  九江城三大家族,苏、柳、赵。

  如果赵柳联手,苏家立刻变成两面夹击的靶子。

  赵明瑾今晚主动来递信息,不管动机多复杂,至少说明赵家目前不站柳家。

  光这一点就值一顿饭了。

  “你今晚怎么回去?”苏锦年问。

  “打车。”

  苏锦年皱了皱眉,“你确定要自己走?”

  江尘往对面看。

  “跟踪你的,又不是跟踪我的。”

  “你刚从我这出来,”苏锦年说,“柳家要是认出你,保不准会找你麻烦。”

  “那就更不能坐你的车了。”

  江尘打断她,摊手道:“你的车回苏家庄园,我要是跟着上去,明天九江城就该传你苏大小姐夜半带男人回家了。”

  苏锦年的表情僵硬。

  陈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假装看手机。

  “行。”苏锦年也懒得跟他掰扯,转身下台阶,“注意安全。”

  她的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上了后座的车门关上。

  轿车缓缓驶离,经过对面那辆车时没有减速。

  江尘注意到本田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它没有跟上苏锦年的车。

  有意思。

  要么柳家今晚只是定点监控,不做尾随。

  要么他们的目标不是苏锦年。

  江尘没有多想,沿着翠云阁门前的石板路往主街方向走。

  夜里的街面安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走到主街路口,抬手拦辆出租车。

  车身是九江城统一的墨绿色涂装,车顶灯箱亮着空车。

  车靠边停稳,江尘拉开后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扭过头问。

  五十来岁,方脸,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城东酒店。”

  司机打下计价器,“行嘞。”

  车子汇入主路,在车流里穿行。

  江尘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苏正远逼宫失败,翠云阁遇赵明瑾,柳家拉拢赵家被拒,跟踪车出现在苏锦年日常行程中。

  每条单独拿出来都是需要认真分析的情报。

  他正在脑中把这些碎片拼图的时候,车子拐了个弯。

  江尘没有睁眼,但身体的平衡系统捕捉到了这个转向,方向不对。

  从翠云阁去城东,应该一直沿主街往东走,这个弯是往南拐的。

  他没动。

  车子继续行驶三四分钟,又拐了个弯。

  这次是往西。

  江尘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路灯变得稀疏,两侧的商铺门面换成低矮的厂房和仓库。

  有些路段甚至没有路灯。

  他认出来了,这是九江城南郊,离翠云阁的方向恰好相反。

  “师傅。”江尘的语气很随意,带着点聊天的味道。

  “我说的是城东,这是开偏了吧?”

  司机的后脑勺纹丝不动。

  “没开偏,这条路是抄近道,绕开二环的夜间施工路段,比走主路快十分钟。”

  “哦?”江尘往窗外看了看灰暗的厂房。

  “我在九江城住了一阵了,不知道去城东还能从南郊绕。”

  “我在这座城开了二十多年车,小伙子。”司机的声音稳得很,“这条线路闭着眼都能走,你放心。”

  二十多年。

  江尘看了眼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

  这个人从上车起就没碰过导航。

  一个跑出租的老司机不用导航很正常,但不用导航还能抄近道绕到完全相反的方向,这就不正常了。

  江尘的手不动声色摸了下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这地方别说打车,半夜连鬼都不愿意来。

  江尘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司机握方向盘的手上。

  “师傅,您这条近道还得走多远?”

  “快了。”

  司机的声音干巴巴的,之前那种老练出租车司机的圆滑劲儿消失。

  “前面路口左转就上环线了。”

  前面路口左转是片废弃的建材市场,江尘来九江城的第三天就在那附近转过。

  那地方别说环线,连条完整的水泥路都没有。

  他不再说话。

  又开了大约两分钟,终于慢下来。

  司机在空地前把车停住,拉手刹。

  引擎没有熄火,车灯照着前方十来米外一堵破败的围墙。

  司机不回头,声音变的阴沉。

  “下车。”

  江尘纹丝未动。

  “就这?”他甚至笑了一下,“前面连个收费站都没有,你让我下车?”

  司机的脖子转过来,佛珠跟着晃荡。

  他的脸在仪表盘昏暗的光线下显出粗糙的棱角,嘴唇抿成条线。

  “少废话,让你下车就下车。”

  “求财还是复仇?”江尘问。

  司机没回答。

  “我就是随口问问。”江尘补了一句,“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下车你就知道了。”

  司机的右手伸到副驾座下面摸出根铁管。

  江尘扫了一眼铁管,又看了看司机。

  这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职业打手。

  一个被临时拉来当诱饵的普通人,给了根铁管壮胆。

  还挺滑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