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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正远在跟柳家合伙做生意。”

  苏正良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瞳孔一缩。

  “这……在我家?这怎么在我家?”

  “就在您一楼楼梯口的条案上。”

  陈其说,“估计是苏正远上次来找您的时候落下的,或者他根本没想藏,在他眼里,您不会注意这种东西。”

  苏正良的脸色变得煞白。

  苏家和柳家几十年来一直在暗中博弈,商业上互不越界是最基本的默契。

  苏正远私底下跟柳家关联公司搞合作,等于是在出卖苏家的商业情报和资源。

  如果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

  苏正良忽然想到那张照片。

  二十多年前的夏天,他举着一条小鱼,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

  那时候苏家还没有这么多破事,老爷子也还不需要靠一个孙女来撑门面。

  “笔。”

  苏正良伸手。

  江尘没急着给。

  “你想清楚了?”

  苏正良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江尘脸上,嘴唇绷得发紫,“你给不给?”

  江尘从茶几上的笔筒里抽出支钢笔递过去。

  苏正良接过笔的时候手还在抖,但字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快把纸戳穿了。

  签完名按完手印,他把笔摔在茶几上,人往沙发里一靠,闭上了眼睛。

  “滚吧。”

  江尘拿起授权书吹吹墨迹,折好塞进口袋。

  他朝苏正良的方向微微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陈其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正良最后一眼。

  这个中年男人窝在沙发角落里,睡袍皱巴巴的,左脸还肿着,眼睛闭着,胸口一起一伏。

  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两人走出别墅大门,院子里的保安已经自己爬起来了大半。

  光头保安队长站在棵树旁边,手里捏着对讲机,看到江尘出来,身体绷紧了,但最终只是让开了路。

  江尘和陈其快步往主路走。

  陈其掏出手机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陈其说,同时把第二份授权书的照片发给苏锦年,附了一句话:三爷的百分之七也拿到了。

  苏锦年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做到的?

  陈其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江尘,犹豫了一下,打了四个字:等江先生跟你说吧。

  江尘边走边说,“小姐手里百分之二十六,加苏正邦的百分之八,加苏正良的百分之七,一共百分之四十一,苏正远那边从百分之五十一减掉百分之七,百分之四十四。”

  陈其很快反应过来:“我们还是少三个点。”

  “嗯。”

  江尘停下脚步,看着股东名单上剩下的几个名字。

  “王翠,百分之六,苏正远铁杆,没戏,剩下三个小股东,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四……”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陈其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又变了:“苏正安,百分之四,这位……不在庄园里。”

  “在哪?”

  “他常年住在市区,在外面做自己的生意,很少回庄园,不过……”

  陈其想到了什么,飞快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我有他女儿的电话。”

  “女儿?”

  江尘的脚步顿住。

  “苏玉,苏正安唯一的闺女,今年二十三。”

  陈其说话的同时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

  “苏正安这个人吧,在苏家族里存在感不强,自己在外面做生意,不太掺和家族的事,但他有一个特点,特别宠闺女,宠到什么地步呢,苏玉十八岁那年非要买一匹马,苏正安愣是在市区买了块地建了个私人马场。”

  江尘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只要搞定苏玉,让她回去跟苏正安撒个娇……”

  “道理是这个道理。”陈其的语气陡然一转,“但苏玉那丫头……怎么说呢,是个刁蛮大小姐,脾气大得能炸楼,九江城出了名的难伺候。”

  “她跟苏锦年关系怎么样?”

  陈其的表情像吞了苍蝇。

  “针尖对麦芒,苏玉比小姐小两岁,从小就跟小姐比,比学习比不过,比做事比不过,比长相也比不过,后来干脆走另一个极端,小姐越端庄她越疯,小姐越忙她越浪,逢年过节碰面基本没有不吵架的。”

  “苏小姐真是完全不受苏家人的待见啊。”江尘感慨。

  “不是待见不待见。”

  陈其摇头,话到嘴边改了口。

  “小姐太能干了,二十四岁就被老爷子推到执行官的位子上,族里那帮人心里能舒服?以前大家都是混日子等分红的,突然来了个晚辈把所有人比下去,谁受得了,苏玉是当中最不服的一个。”

  “苏玉现在在哪?”

  陈其皱着眉想了想。

  “这个时间点……要么在她市区的公寓,要么在外面玩,她不住庄园,嫌闷。”

  “那就上车,去找她。”

  “你有什么计划?”

  江尘笑了笑:“没有计划,见到人再说。”

  陈其咽下了后半句。

  跟江尘相处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所有的计划都是现场临时生成的,而且离谱的是,目前为止成功率百分之百。

  两人快步走回停在庄园主路边上的车辆。

  陈其发动引擎往大门方向开,同时腾出右手拨电话。

  “我问问苏玉的行踪。”

  他先打给苏玉的司机老孙,没人接。

  又打给苏正安家的管家,管家说小姐傍晚出门了,没说去哪。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苏玉身边的一个闺蜜,这条线是陈其私底下发展的,苏锦年不知道。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陈经理?这么晚了……”

  对面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背景里有很重的音乐声。

  “小周,我找苏玉有急事,她在哪?”

  “在……等等啊……”

  小周明显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清晰了些。

  “我们在铂金酒吧,怎么了?”

  “铂金酒吧?城南那家?”

  “嗯,玉姐包了场,我们在三号包厢,陈经理你这时候找她干嘛?她今晚心情不太好,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知道了,谢谢小周。”

  陈其挂了电话。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还是很客气放了行。

  陈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