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吞鸿 843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五)

小说:一剑吞鸿 作者:曹家大官人 更新时间:2026-03-05 18:17:53 源网站:2k小说网
  白雪朗空,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皑皑雪野之上,映照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帐篷内,篝火正旺,炭火的红光与月光交织,将整个帐篷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

  兄弟二人月下对饮,自在悠闲,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面对家老给出的那个关于李杉蘅的评价——“青年入境,天赋是有的。想必有点聪明,但不多。十年之内若没有大的长进,想必以此人之能,也只配做个郡守”

  刘乾头也不抬,只顾着埋头吃肉。他一手抓着那块拆骨肉,一手托着下巴,嘴里嚼得正香,说话甚是随意:“哎呦!咱兄弟俩都快进坟头的人了,连致物境的屁股都没摸到。人家这个岁数就成了入境文人,你就给这么个评价?”他说着,终于抬起眼皮瞟了家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自嘲。

  家老闻言,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他也拿起一小块儿拆骨肉,却不似刘乾那般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地撕成若干小块儿,一块一块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吃相,活像个品鉴美食的美食家,优雅从容。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哈!那我该给什么评价?”

  他咽下一口肉,擦了擦嘴角,“这小子的情商、心机、骨气和胆魄,与刘权生、谢安这些个青年俊杰相比,天差地远,根本没法比啊!刘权生那是什么人物?二十岁便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把一众老臣耍得团团转。谢安呢?三十岁便领帝师之职,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这李杉蘅?呵呵,也就占了个‘年轻入境’的便宜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哲理:“况且,人间若都以境界论高下,岂不是很无趣?那还不如养一群只会打架的武夫呢!”他指了指刘乾手中的肉,又指了指自己,“这就好比公子您新纳的那几位小妾,每一个都是前凸后翘、环肥燕瘦,各有各的风情。可若是有那么一个鼻偃齿露、尖嘴猴腮的,混在里头,公子您扫一眼就能发现,对吧?”

  他嘿嘿一笑,继续道:“也可能……是小的跟随大人久在京畿,见惯了那些天纵之才——刘权生、谢安,还有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刘懿,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见得多了,眼界自然就高了,自然见不得这种平庸之辈。”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刘乾听完,张嘴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畅快,震得篝火都跳动了几下。他指着家老,赞道:“老刘,你可以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庙堂上那帮公卿,毫不逊色!这帮人要是听了你这番话,怕是要羞愧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得到刘乾的赞赏,家老十分欢愉,脸上笑开了花,那笑容里满是孩童般的得意。他也不装了,学着刘乾的样子,大口啃了一口肉,嚼得满嘴流油,笑道:

  “哈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小的常年在公子身边混吃混喝,耳濡目染,自然学得一些庙堂政事。公子您这察言观色、识人断物的本事,小的倒也算是……学到了三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刘乾面前晃了晃,那表情活像个邀功的孩子。

  “巧舌如簧!”刘乾笑骂一嘴,伸手作势要打,家老熟练地一缩脖子,躲了过去。刘乾收回手,转而笑叹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贲儿要是能如你这般八面玲珑,再加上老子的帮衬,早就纵横官场了!哪像现在,还是个愣头青,见了谁都是一副直肠子,有话直说,有屁直放,也不知道拐弯。”

  刘贲,刘乾的独子,也是他最大的牵挂。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逢场作戏,在官场上吃了不少暗亏。刘乾明里暗里帮衬了多少回,可这孩子就是改不了。

  家老闻言,笑呵呵地答道,那笑容里满是宽慰与开解:“公子此言差矣。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少爷以武入境,本就是走的刚猛路数。再加上公子您从小宠溺,没让他吃过什么大苦头,没见识过什么真正的险恶,性子自然直了些。不过……”他顿了顿,“这也是一桩好事儿。”

  “嗯?”刘乾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肉,看向家老,等着他的下文。

  家老抹去嘴唇上的油渍,正色道:“直来直去的人,不善于揣度他人心事,活得潇洒自在,做事不瞻前顾后,没有那么多顾虑。相比之下,这样的人反倒容易成事——因为他们心无旁骛,认准了目标就往前冲,不会左顾右盼,不会患得患失。可能,这也是少爷能受到陛下重用的关键原因吧!”

  他话锋一转,指着自己,自嘲道:“而像小的这样,逢人一张笑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谁都能聊上两句的人,虽然看起来八面逢源、左右逢源,但往往……活得很累哦!”他叹了口气,“每天都要琢磨别人在想什么,琢磨自己该说什么,琢磨一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让人误会。时间长了,心累,人也累。”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细白的盐巴在掌心。他用手中的肉蘸了一点盐巴,塞进口中,满足地咀嚼起来。那动作自然流畅,显然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刘乾见此,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那樽小瓶儿,学着家老的模样,将肉在盐巴上狠狠蘸了一下,然后美美地咬了一大口。盐巴的咸香与肉的鲜美完美融合,在口中绽放出别样的滋味。他一边嚼一边说:“你老刘倒是懂得享受生活。这吃肉的学问,老子今天算是学到了。”

  家老憨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朴实与真诚:“小的懂生活,公子懂生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喽!”

  这话说得简单,却道出了两人几十年的相处之道。刘乾懂生存,所以能在宦海沉浮中屹立不倒;家老懂生活,所以能在刘乾身边,活出自己的通透与快乐。一个负责在惊涛骇浪中掌舵,一个负责在风平浪静时添茶倒酒、说笑逗乐。两人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如家老这么一个知根知底、进退有度、能说会道、善解人意,还能陪你欢笑、陪你发愁、陪你度过每一个难熬夜晚的人,也难怪居官贪秽、见惯尔虞我诈的老刘乾,能和他做了六十多年的兄弟。

  一块儿香喷喷的肉下肚,刘乾又从盆里捡了一块儿最大的,狠狠实实地咬上一口,这才问道:“此话何来?什么叫‘懂生活,懂生存’?说来听听。”

  家老谦恭地一笑,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随公子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是懂了一些庙堂之道。如果小的说得不到位,公子多担待。”

  他顿了顿,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刘乾的心思,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朝堂上的谋士:“公子老当益壮,自不是健忘之人。当初公子受皇太后之请,来洛阳蛰伏,所为何事?乃是为了待陛下再有子嗣之时,率领皇族拥戴新主,好给公子的前程搭台铺路,也好为日后谋个从龙之功。这一点,公子可还记得?”

  刘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自然记得。皇太后托郭磊那小子传话,让老子待时而动。只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陛下那边还是没动静。”

  家老眼睛滴溜溜转得厉害,那眼神里满是精明与洞察:“从今天这件事儿的背后,便可看出——郭氏一族和李氏一族的关系,很微妙。可以说,在利益面前,这两家外戚,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子深谙人情世故,想必对这两家的情况,清楚得很。郭氏是皇太后的娘家,李氏是皇后的娘家,,这两家,表面上和气,背地里较劲,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乾:“而在这种背景下,方才公子仍然应允皇后所求,助其成事,难免没有左右逢源之意。鸡总不能把蛋都下在一个篮子里,公子这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公子,小的猜得可对?”

  刘乾听完,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畅快与赞赏。他大咧咧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太后差遣郭磊那小子叫老子待时而动,可也没说啥时候动,该怎么动。如今陛下无子,从龙之功八字还没一撇,老子总不能干等着吧?倒不如来个面面俱到,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着余地。”

  他咬了一口肉,嚼得津津有味:“如果老夫从一开始便全力倒向郭氏一族,一门心思等陛下再生个儿子,好拥立新君。可万一……陛下此生只有刘淮这一个儿子呢?那老郭家翻盘无望,太子复立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老子岂不是赔死啦?站错队的后果,你比我清楚。”

  家老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吹捧一句:“公子英明啊!这手‘左右逢源’,玩得漂亮!既不得罪皇后,也不得罪太后,两头都留个善缘,将来无论哪边得势,公子都有话说。”

  刘乾得意地一扬下巴,正想再吹嘘几句,却忽然停止了吃食。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望向家老,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狡黠与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温情与感激。他缓缓说道:“老刘啊,你有大才,本可以入仕为官,以你的本事,定有一番成就。可你却甘心做了我一辈子的家老,委屈了你啦!”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家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逐颜开,那笑容里满是感动与释然。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篝火映照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暖的。他憨憨地笑道:“公子大人尊贵,能忍得了小的这么多年脾气,也苦了你啦!小的这嘴,有时候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说话没个把门的,公子能包容小的这么多年,小的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况且,大人待小的不薄啦!给小的儿子谋了官,让他在外头体体面面地做事;还给小的在洛阳城置办了五进大院,让小的有个安稳窝。小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叹了口气,目光悠远:“毕竟,如凌源侯那般天资和气运,人世间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小的儿子能有今日,已经是托了公子的大福了。所以啊,小人真的……很知足啦!”

  刘乾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他叹道:“哎!陛下抓权抓得紧,这十几年来,朝中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安排谁都要过陛下那一关。老夫费了好大劲,也只能给你儿子谋到了县令的位置。若是在神武帝那时候,凭老子的面子,至少能给他弄个郡丞!”

  家老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豁达与通透:“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您为了犬子费了多少心思,跑了多少门路,求了多少人,小人心中这杆秤,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俗话说,‘一代人干不了两代事儿’。更何况,咱们如今身在这太平盛世,不比乱世,没有那么多建功立业的机会。所以啊,急不得,得一代一代慢慢来。”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那眼神里满是期许:“今天,我托公子的福,给我儿子谋了个县令的官职。我儿子有了这个起点,便可以通过他的人脉和运作,慢慢往上爬。等再过二十年,他就能给我孙子谋到郡守的位置。如此往复,代代累传,终有一日,小人的家里,会有公卿出现。”

  他看着刘乾,目光诚挚:“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应该归结于大人今日为我儿子谋的这个县令之位。所以,公子不必觉得亏欠,小的心里,只有感激。”

  刘乾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呸”了一声,自嘲道:“咱俩矫情个什么劲儿呢!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儿说这些酸溜溜的话,传出去让人笑话。”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明儿个,你去长安城走一趟。”

  家老一怔,问道:“啥事儿?”

  老刘乾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眸光变得决然:“给贲儿带些洛阳的糕点过去,就说他老子想他了。顺便告诉他……”

  他压低了声音,“皇后那边近期会有大动静,严令他称病在家,千万不要掺和这趟浑水,免得惹来圣心不悦,耽误了自己未来十年的前程。”

  家老闻言,嘴角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了然。他淡淡道:“好。”

  刘乾低头继续啃肉,但嚼了几口,又抬起头,沉声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现在就准备准备,连夜出发。最好……赶在李杉蘅前面赶到长安城。免得我那实心眼儿的小子,被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上了贼船。”

  家老利落地回答:“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肉屑,正要转身去收拾行囊,忽然想起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盆儿拆骨肉,眼珠子急速转动,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公子,您看……这洛阳的土特产,拿些什么过去?”

  刘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盆里还剩小半盆拆骨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再看看家老那饿狼般的眼神,心中顿时明了——这老小子,是要把这盆子肉当做“洛阳特产”,给自己儿子带过去啊!

  刘乾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正想伸手再从盆子里拿出一块儿,先解解馋。可刚要伸手,就听见家老在旁边啧啧嘴,嘴里念叨着:“哎呀呀,自己儿子的东西也抢,真是……不要脸面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当爹的,连儿子的一口肉都要抢。”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刘乾听见。

  刘乾嘴唇颤动两下,咽了咽口水,“哎呀呀”乱叫了几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吃,又不好意思下手;不拿,又舍不得。最后,他撤回了右手,悻悻然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诺诺诺,拿走,全拿走!老子不吃了!看你那抠门儿样!”

  话音刚落,家老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一把将那盆拆骨肉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那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他边跑边回头喊道:“小的代少爷,谢过公子!少爷吃到这肉,一定感激涕零,念着公子的好!”

  刘乾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家老那欢天喜地的背影,裹了裹手指——那手指上还残留着肉香——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吃我儿子一口肉,赶上要你老命了!这老抠门儿!”

  抱怨完,他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了出去,站在帐篷门口,冲着那渐渐远去的马队大喊:“早点儿给老子回来!回来晚了,扣你工钱!”

  夜风呼啸,将他的声音送出很远。

  很快,家老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儿,便从远方传来回音:“瞧好吧公子——!”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刘乾站在门口,望着那渐渐变成一条细线的马队,望着那点点火把消失在远处的山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上年纪的人,经不得大风大雨,更见不了丁点儿的人间离别。刚才还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帐篷,此刻只剩他一个人。那盆拆骨肉被端走了,那熟悉的笑声远去了,那总是跟他斗嘴、气他、又懂他的老伙计,此刻正冒着风雪,踏上远行的路途。

  刘乾回到屋内,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突然有那么一丝懊恼。

  后悔了。后悔不该让老刘深夜出行。雪天路滑,道路难行,老刘也一把年纪了,磕磕绊绊再出个啥事儿,那可咋办?若是老刘在路上有个闪失,他刘乾这辈子,还能找谁说话去?还能跟谁斗嘴去?还能有谁,像老刘那样,懂他所有的算计,包容他所有的脾气,陪他走过这六十多年的风风雨雨?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后悔。

  “不行,得派人去追回来……”

  他一个猛子扎了起来,想要下榻去叫人——

  只听“嘎吱”一声!

  腰闪了!

  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也顾不得腰间那钻心的疼痛,一手掐着腰眼,一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小跑到帐前,掀开帘子,望着远方那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马队,用尽全身力气,急呼道:“回来早晚无所谓!你、你得给老子回来——!”

  那呼喊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苍凉,格外真切。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雪呼啸,仿佛在嘲笑他的“娘娘腔”。

  刘乾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久久不愿回去。

  直到侍卫长闻声赶来,小心翼翼地将这位“闪了腰”的老爷子搀扶回帐篷,他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

  重新躺回榻上,老刘乾又后悔了。

  自己一生杀伐果断,杀人无数,什么时候如今天这般娘娘腔了?不就是老刘去趟长安吗?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样吗?还当着侍卫的面大喊大叫,如此失态,如此丢人!

  他不禁自嘲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江湖狼,宦海狗,谁付真心谁先走……”

  这世间,做狼也好,做狗也罢,都不过是求生存罢了。可一旦付出了真心,便有了软肋,便有了牵挂,便有了这“娘娘腔”的时刻。

  他不后悔。

  老刘,你可得给老子回来啊。

  帐篷外,风雪依旧。帐篷内,炭火渐熄。老刘乾躺在榻上,望着帐篷顶,久久无眠。他想起六十多年前,那个被选入府做伴读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还矮一个头。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

  他想起那些年,两人一起挨板子,一起偷糕点,一起掏鸟窝,一起被老爷骂。他想起那些年,自己遭遇弹劾时,是老刘冒着风险替他传递消息;自己遭遇刺杀时,是老刘用身体替他挡过一刀;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身边只剩下老刘一人,陪他熬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六十年了。

  六十年风风雨雨,两人一起走过。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年到暮年,从主仆到兄弟。

  刘乾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

  老刘,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