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常委们一听闫静敏这话,心里都明白到不能再明白。

  闫静敏这是提醒他们,在红旗区一亩三分地,她闫静敏才是区委书记,是正厅级领导。

  这是明确的警告信号,也是清晰的拉拢信号。

  杨东望着旁边坐在主位的闫静敏,并不言语。

  不管谁是**站位,谁是**主体,杨东对此都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到区**的核心工作,他随便闫静敏怎么搞。

  要是喊一句闫书记是老大就可以换来红旗区经济发展,他杨东还是很愿意的。

  “闫书记!”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声音洪亮,语气坚定,打断了闫书记的话。

  闫静敏见有人打断自己,皱起眉头,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大家也都纷纷看了过去。

  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贾丰年正在举手。

  “贾丰年同志,你对我的发言有什么意见吗?”

  闫静敏板着脸,盯着贾丰年问道。

  她很难不这么想,主要是贾丰年打断的时机不好。

  她正准备用大义和职权压服大家,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红旗区的一把手,结果贾丰年打断了她的话。

  她多日来积极准备,用心准备的这番话,还没说出来。

  “闫书记,您想多了。”

  “我对您没有任何不满,也不是对您的发言有什么意见。”

  “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召开常委会,不讨论一些实事,属实有些浪费。”

  “闫书记想跟我们唠唠嗑,聊聊家常,这是书记对我们的信任,说明我们是一个亲密而温馨的集体,像家人一般。”

  “但在此之前,还请同志们劳心一些,先把目前红旗区要着重解决的事情,咱们把它解决了。”

  “等解决完了事情,闫书记您再继续聊天,您看如何?”

  贾丰年的这一番话,可以说是老练至极,而且隐喻很多,有些嘲讽闫静敏这个区委书记抓不到事情重点,把常委会当家里客厅了。

  但另一边,贾丰年拿实际事情入手,又是非常严肃的话题,容不得半点指责。

  就算闫静敏听出话里有话,又气又怒,也没办法。

  难道她还能指责贾丰年做正经事是错的吗?

  她要是敢这么指责贾丰年,传出去的话,她这个书记也就不用做了。

  “贾丰年同志,不愧是常务副区长,刚来区里没多久吧?满脑子都是**政务,这很好啊。”

  “那既然这样,那就请贾常务,把你认为的正经事说出来,让大家伙听听。”

  闫静敏在桌子底下用手捶着左腿,脸上却眯着笑容开口道。

  贾丰年嘲讽她分不清大小事,她就暗讽贾丰年不懂**,一个初来乍到的,不敬她这个一把手。

  贾丰年并不引以为然,对于闫静敏的冷嘲热讽,左耳听右耳冒。

  从他来到红旗区担任常务副区长这一刻,他就跟杨东绑死了。

  再加上他要来红旗区,闫静敏可是阻拦过的。

  某种程度来说,他跟闫静敏本就有争端。

  阻挡进步,这就是大仇。

  多种情况下,贾丰年对闫静敏的观感非常差。

  “书记,区长,同志们,我手里这么厚的材料,都是有关三免一放政策的规划与整理,经过政协同志们的意见整改,整改成型。”

  “这件事已经拖延了好几个月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我和区长这几个月下去视察工作,经常能听到老百姓叨咕三免一放政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落地?才能落实。”

  “对于这一点,胡书恒主任,应该很有发言权吧?”

  “当初就是胡书恒主任以区委名义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把民间传闻落实成政策。”

  “我们区**高度重视区委领导指示精神,指示要求,所以也积极落实这一政策。”

  “经过了几个月的归纳整理,如今这一份,就是最终政策。”

  “上面唯一缺的,就是各位同志的签名。”

  “我复制了十一份,同志们都看看吧。”

  贾丰年说到这里,朝着身后的秘书摆了摆手。

  秘书立即上前,把手中的十份材料,发给每一位领导。

  先从区委书记闫静敏开始,一直发到最后的胡书恒手中。

  杨东也被发了一份,只是他不需要看了,这些都是他们几个**领导凝聚的智慧结晶,他早就看了无数遍,滚瓜烂熟了。

  闫静敏对此倒是陌生,所以她拿到手之后翻开第一页,仔细观看。

  其他区委常委们,或多或少对这个三免一放政策都听过,只不过听过归听过,却也不太了解。

  而且他们对此其实很抗拒,不想接手这种事,哪怕只是举个手表决,也不想。

  可不想也得想。

  他们只能拿起厚厚的三免一放政策材料,仔细阅读。

  这一刻,常委会议室内没有聊天声音,只有翻页的扑簌簌声音,还有喝茶与咳嗽声。

  十几分钟后,有人看完了。

  但有人还在看,甚至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闫静敏就是看了第二遍,甚至第三遍的人。

  她想从里面找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顺势就可以打回去,让区**重新整改整理。

  可是看完之后,别说是不合理的地方了,就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要是她铁了心找麻烦,其实也能找到一些东西,硬说不合理。

  但这样,就难免太明显。

  杨东这么聪明,岂能猜不到自己的心思?

  这件事毕竟是自己搞出来的,现在自己又要掣肘区**的手脚,那就太不要脸了。

  虽然,她早就没脸了。

  “嗯,不错,很完善,也很明确。”

  闫静敏点了点头,立即开口发表意见。

  随着她这话一出,其他区委常委们也都开始夸赞起来,好听话一个比一个多。

  “是啊是啊,想的真完善啊。”

  “这个三免一放政策,真的是惠民利民啊。”

  “杨区长,贾常务,你们区**真的是辛苦了啊。”

  “我相信有了这样的政策啊,红旗区的老百姓肯定会心向往之,以后啊对我们这些领导也就有了感恩之情啊,我们也不必挨骂了啊,哈哈。”

  这几个区委常委的先后发言,都是附和着闫静敏,也是拍杨东马屁。

  不得罪区委书记,但也不能得罪区长。

  这就是现在红旗区常委班子,需要面对的情况。

  以前或许可以二选一。

  但现在,二选一就是错误答案。

  为什么是错误答案,看看前组织部部长杜鹏彬就知道了。

  杜鹏彬被杨东拉拢半个多月,结果靠拢闫静敏。

  结果呢?人都被调走了。

  所以他们不敢轻易站队,只能在两位领导中间,夹缝生存。

  不管是谁需要他们,他们都举手。

  杨东想要办事,可以,举手。

  闫静敏想要做啥,可以,举手。

  可若是遇到两位领导利益对撞,他们就按照是非原则来处理。

  谁有道理,支持谁。

  “既然如此完善,大家也都夸赞不已,那…咱们举手表决吧,谁先来?”

  闫静敏满脸笑意的看向每一位区委常委,笑呵呵的问道。

  既然不能故意驳回,那就故意搅浑水,看谁敢先冒头?

  这话一出。

  瞬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夸奖政策可以,但现在是举手表决阶段。

  举手就是担责。

  问题是谁第一个举手?谁敢担责?

  尤其是第一个举手支持的,至少要承担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主体责任。

  如果三免一放执行好了,自然是政绩。

  可要是失败了呢?万一被上级领导点名批评了呢?是不是就糟糕了?

  这个**风险,谁敢承担?

  闫静敏为什么故意车祸休息?为什么一拖再拖?不就是怕吗?

  没有人敢担责。

  自然导致此刻,大家都不做声。

  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着,低着头,或者喝茶来躲避第一个表决。

  “我先来,我支持!”

  突兀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会议室响起。

  在每一位区委常委装鸵鸟的时候,在每个人都用喝茶躲避表决的时候,没有人敢第一个担责的时候。

  竟然有人开口表态?率先举手?

  众人震惊看过去。

  杨东也吃惊地看了过去。

  是谁?比自己还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