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车祸情况就是这样的…”

  铝盆乡的乡长紧张兮兮的开口把车祸前后都详细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了之后,才敢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既是被闫书记车祸吓出来的汗,但也是刚才一路小跑进来接电话,累出来的汗。

  “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跟你们铝盆乡没关系,你们不要人人自危。”

  “闫书记是老党员了,也不会因为这次车祸,对你们铝盆乡的干部有什么责怪之意。”

  “你们按部就班的工作,务必把我们区**要求的东西做好,做扎实。”

  “过一段时间,我也要去你们铝盆乡视察工作。”

  杨东听完了车祸前后的详情之后,便安抚着铝盆乡的乡长。

  如果自己不打这一通电话的话,铝盆乡从乡**到乡长,再到乡党委委员们,都得提心吊胆的工作。

  那样的话,就没有工作质量了,就更容易出现问题。

  总不能因为闫静敏车祸了,就耽误整个铝盆乡的经济发展和各项事业发展。

  自己这个电话,看似是询问车祸细则,实际上是安抚他们,一举两得。

  “谢谢区长,有区长这话,我可算是松了口气了。”

  铝盆乡的乡长再次擦了擦汗水,听到杨东的安抚之意,彻底松了口气。

  如果杨东不打这个电话,他们乡里几个领导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区委书记在他们乡出车祸了,他们几个哪还有未来可言啊?

  往小了说,这是他们铝盆乡道路混乱,农用拖拉机随意上路。

  往大了说,那就是他们没有做好领导视察的保卫工作啊。

  对于他们这种正科级的铝盆乡来说,正厅级的区委书记视察工作,那就是通天的大人物了啊。

  就如同省委书记视察一个县,是一个道理了。

  你说省委书记在这个县出车祸了,受伤了,这个县从县委书记到各个县委常委,还有前途可言吗?

  “另外你们不要苛责和为难拖拉机农户,人家是正常务农,谁能想到会撞到闫书记的专车呢?”

  “我怕你们紧张失措之下,铸成大错。”

  “知道了吗?”

  杨东继续开口,提醒着乡长,不要让他们铝盆乡为难这个拖拉机的农户,都是农民,都不容易。

  自己要是不说这话,就以基层干部的作风,肯定要对这个拖拉机户主好一顿责难了。

  甚至为了保住他们的官帽子,可能还会对这个拖拉机农户采取进一步措施,从严从重惩处,只为换取他们**上的一线生机。

  但是没必要,这件事明显是闫静敏的算计图谋,她自己对自己狠,是她自己的事情。

  拖拉机农户也是被利用的一方,甚至是闫静敏的车主动往人家拖拉机上面撞。

  你还能怪得了开拖拉机的农户吗?还讲不讲理了?

  “您放心,我们铝盆乡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乡长正气满满的开口保证道,心里却暗暗庆幸,幸好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农户怎么样啊,不然怕是得罪区长了。

  他知道这个年轻区长,对老百姓是很好的。

  他们的确打算利用这个拖拉机的农户大做文章,只为给闫书记一个交代,打算树立一个典型,狠狠惩处这个农户。

  “行了,先这样吧。”

  杨东都不需要多问,就知道这些基层干部的做法都是千篇一律的,为了给领导交代,他们是真的敢铤而走险的。

  法律在他们眼里,视若无物。

  不提醒他们,不警告他们,他们是真的敢放肆行事。

  可要是为了一个闫静敏,去牺牲老百姓,着实犯不上。

  杨东放下手机,想着刚才乡长汇报的车祸过程。

  闫静敏的专车完全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正好撞上了在后面规规矩矩行驶的拖拉机,直接撞到了拖拉机的车头上。

  闫静敏的车前盖彻底塌了,但拖拉机的烟囱也被撞弯了,农户更是受了伤,受了惊吓。

  这就是闫静敏的算计,故意如此。

  至于她为何这么做?

  很简单,她想脱身了。

  三免一放政策是她让胡书恒造谣生事,先在民间铺设好了传言,然后意图开发布会往区**身上推责任,最后逼着自己实施,让自己又折钱,又得罪同僚。

  但她没能选好人,胡书恒没有把她的计策完成好,反而最后出了洋相,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东也没惯着她,逼着她答应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包括换掉组织部部长。

  如果按照这个剧本进行下去的话,闫静敏就是拍板决策的人,她注定要得罪其他市辖区的领导,也注定要亲自撸袖子做事,推动三免一放政策的通过。

  毕竟这是免费教育,免费医疗,更不要提发钱了。

  这是绝大部分官僚都不允许存在的情况。

  首先阻拦的就是既得利益者,然后就是相关部门单位了。

  省市的卫生厅,医保局,教育厅,都会阻拦。

  然后一些医疗集团,医药公司代表也会阻拦,甚至不排除去和省委告状,在背后捅刀子。

  想一想都知道这个三免一放政策执行起来的难度有多大了。

  闫静敏不想玩了,她也不敢继续参与。

  那怎么办呢?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她受伤了。

  只有受伤,她才有理由躲。

  就如同当初庆和县的县长田启立一样,车祸重伤休养,所有**事务都交给杨东了。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田启立当时是被动休息,而现在闫静敏是主动想休息。

  为此,她不惜自导自演一出车祸。

  偏偏她选的地方很好啊,铝盆乡,这个比较偏僻的乡里面,连个监控都没有。

  只怕她车里面的行车记录仪,多半已经损坏了。

  她是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的。

  这样一来,上面领导即便知道,多半只会对她有怜悯之意,而不会觉得她自导自演。

  毕竟这种离谱的猜测,谁能信?

  这就是闫静敏高明的地方,硬是被她找到了空子,钻了过去。

  她虽然之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最终又通过车祸断手脚的方式,把难题和包袱甩出去了。

  杨东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给闫静敏,人要是对自己都能狠起来,那可真是天下无敌了。

  闫静敏就不怕这个故意的车祸出了意外?

  万一农户在惊惧之下慌了神,踩了油门,增加了车祸的撞击力度,直接把她撞死了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闫静敏胆大,敢赌。

  侧面也体现出,这是一个不怕死的女人。

  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的命。

  一个人都不怕死了,那可真就难对付。

  “到医院了,哥。”

  肖平平把车停靠在市医院的停车区域,朝着后排的杨东喊了一声。

  杨东不再思索,推门下去。

  一个小时后。

  杨东见到了在骨科处理伤势完毕的闫静敏。

  她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缠着绷带,左手臂也打了绷带固定。

  她的头上,也缠着绷带。

  但是面无惊恐色,更无后怕之意,依旧是带着笑意。

  “杨区长,真是不好意思,打乱了你视察工作的计划。”

  “还让你亲自跑一趟,我真是过意不去啊。”

  闫静敏满脸笑意的看向杨东,温声开口‘道歉’

  杨东面色复杂的盯着眼前的这位闫阿姨。

  她打乱的可不是自己视察工作的计划,而是三免一放政策的推进与执行。

  杨东盯着她。

  她也仰着脖子看向杨东,脸上微笑,眼中却满是得意笑意。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杨东唯有这样的评价,适合眼前的女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