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华章 第1391章 两手准备

小说:盛唐华章 作者:青铜剑客 更新时间:2025-12-21 11:53:1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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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二,民俗中龙抬头的日子,也是大唐皇帝李瑛决定御驾亲征的日子。

  承天门广场上,准备跟随御驾出征的大臣们早已候在此处。

  晨风乍暖还寒,吹得众人官袍猎猎作响,就在这时候,王忠嗣策马赶到。

  “见过晋公!”

  人群中,御史大夫李白一身紫袍,腰悬金鱼袋,虽然年过四十,依旧难掩那一身狂放不羁的江湖气息。

  看到王忠嗣到来,李白第一个作揖施礼。

  “李大夫不必多礼!”

  王忠嗣假装勒马,并未还礼,他的左臂实在抬不起来。

  李白正在等着皇帝出来,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早就赶来等候的礼部侍郎令狐承、兵部侍郎崔宁、户部侍郎王缙等人纷纷围拢过来,作揖寒暄。

  “哈哈……诸位不必多礼!”

  王忠嗣在马上和众人打着招呼,看似无意实则演戏,“哎呀……人太多了,这拴马也找不到地方,我瞅瞅把马拴在哪里?”

  此刻天刚拂晓,光线昏暗,再加上现场人多嘴杂,马嘶人语交织成一片,并没有人注意到王忠嗣的左臂行动不便。

  崔宁笑道:“晋公再战沙场,此番随陛下出征新罗,定能再立奇功,让我等文臣好生羡慕啊!”

  王忠嗣打了个哈哈,嘴上却道:“哪里哪里,我大病初愈,也就是给陛下壮壮声势,冲锋陷阵,还得靠其他将军!”

  几人正说着闲话,忽听一声悠扬的号角划破长空,承天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大唐皇帝李瑛身穿黄色戎装,胯下骑着一匹名为“飒露紫”的汗血宝马,在一众随行太监的簇拥下,策马走出承天门。

  在他身后,跟着滕王李仰、燕王李备,两个年轻人同样一身戎装,虽然稚气未脱,却也透着股皇家子弟的英气。

  尤其是十岁的燕王李备,腰间悬挂一把小号横刀,身披特制甲胄,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样子。

  在李瑛身后跟着的是送行的嫔妃,为首的正是贤妃崔星彩和德妃杜芳菲。

  崔星彩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目光紧紧锁在李瑛身上,眼神复杂;既有身为帝王妃嫔的骄傲,也有身为妻子的担忧。

  崔星彩带头施礼:“此去路途遥远,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臣妾在宫中日夜为陛下祈福!”

  李瑛在马上道:“爱妃放心,朕此去最多半年就会班师回朝。宫中之事,还要劳烦爱妃多费心了!”

  崔星彩道:“此乃臣妾分内之事!”

  “愿陛下早奏凯歌,早日班师回京!”众嫔妃齐声送行,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舍。

  “都回去吧!”

  李瑛挥了挥手,不再儿女情长,策马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大臣。

  “臣等参见陛下!”

  广场上,文武百官齐刷刷的作揖施礼。

  “众爱卿平身。”

  李瑛扫视在场的大臣,“让你们久等了,出城吧,裴宽、颜杲卿他们还在城外等着我们呢!”

  随着一声令下,两千禁军护卫着御驾,浩浩荡荡地向着通化门进发。

  随行的二十余名官员也纷纷上马,带着各自的随从,混杂在队伍之中。

  通化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中书令裴宽、门下省侍中颜杲卿两位宰相,率领满朝文武,身穿紫、绯、绿各色官袍,按照品级排列整齐,恭送圣驾。

  太子李健也在送行的队伍之中。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储君,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不舍。

  “臣等祝陛下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早日平定新罗,班师回朝!”

  三百多名官员齐声高呼,声浪滚滚,气势恢宏。

  李瑛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在太子李健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太子,朕不在京期间,你要多向两位宰相请教,监国之事,不可懈怠。”

  李健连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竭尽全力,替父皇守好这大唐江山,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策马扬鞭,带着队伍继续向东,直奔灞桥而去。

  出了通化门,官道渐渐变的狭窄起来。

  王忠嗣混在随行的官员队伍中,位置不前不后。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已经跟随他驰骋沙场多年,神骏非凡。

  但这匹马昨晚被王府管家悄悄喂了二斤巴豆,拉了一晚上稀,此刻早已是四肢发软,精神萎靡,走起路来无精打采。

  王忠嗣骑在马上,随着马背的起伏,左臂那断骨之处不断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在小河上的石拱桥,桥面并不宽阔,仅容四骑并行。

  桥下流水潺潺,乱石嶙峋,若是从桥上摔下去,虽不至于要了命,但也绝对不好受。

  “此处是个诈伤的绝佳地点啊!”

  王忠嗣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右手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绣花针。

  队伍缓缓行进,当御驾刚刚通过石桥,轮到王忠嗣过桥时,他眼神一凛,右手快如闪电般在马脖子后面狠狠扎了一下。

  “咴——”

  这匹黑马本就虚弱不堪,此刻骤然受到剧痛刺激,瞬间发了狂。

  它猛然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周围的官员和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趁着坐骑发狂,王忠嗣故意松开缰绳,身体顺着惯性向后倒去,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啊呀!”

  只见王忠嗣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了下去,重重的摔在桥下的乱石滩上。

  这一摔,可是实打实的落地。

  虽然王忠嗣有了心理准备,但那原本就骨折的左臂再次受到撞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死过去。

  “晋公?”

  “大将军!”

  “出事了,王将军落马了!”

  队伍顿时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匹受惊的黑马还在桥上乱踢乱跳,很快就被几名眼疾手快的禁军**。

  走在前面的李瑛听到身后的动静,勒住马缰,眉头紧锁,扭头问道:“后面发生何事?”

  一名禁军校尉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启奏陛下,晋公……晋公那匹马突然发狂,将晋公掀落桥下,似乎……似乎伤得不轻!”

  李瑛心中一沉,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快传御医!”

  随后他调转马头,策马奔回桥边。

  此时,王忠嗣已经被几名禁军从桥下抬了上来,平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左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随行的御医气喘吁吁地赶到,连忙上前查看。

  一番摸骨探查之后,御医面色凝重,转身向刚刚赶到的李瑛弯腰禀报。

  “启奏陛下,晋公左臂尺骨与桡骨皆已断裂,伤势颇重,且伴有严重的淤血肿胀,怕是……怕是短时间内无法骑马了。”

  李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王忠嗣身边,蹲下身子,亲自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王忠嗣的左臂果然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发紫,稍微触碰一下,王忠嗣便疼得浑身抽搐,那痛苦的神情绝非作伪。

  “爱卿怎么如此不小心?”李瑛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又有几分关切。

  王忠嗣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瑛按住,“别乱动,让御医为你接骨。”

  “臣该死!”

  王忠嗣一脸自责,“臣这身子骨大病初愈,本就不及过去一半,反应也迟钝了。

  方才那畜生突然发狂,臣竟没能控制住,以至于惊扰了圣驾,耽误了国事,臣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他又指着那匹被牵在一旁,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喷着粗气的黑马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畜生,平日里温顺得很,今日怎的如此发癫?回头我非把这畜生宰了!”

  李瑛看着王忠嗣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匹确实有些萎靡不振的马,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这马看起来确实像是病了,再加上王忠嗣这伤势可是实打实的骨折,并不是装模作样。

  “罢了,一匹畜生而已,何必动怒!”

  李瑛拍了拍王忠嗣的后背,“爱卿伤势如此严重,看来是无法随朕出征了!”

  王忠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惶恐与不甘:“陛下,臣还能坚持!哪怕是坐车,臣也要随陛下出征!

  臣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哪怕是在帐中为陛下出谋划策,也能为君分忧啊!”

  李瑛当然不想把王忠嗣留在长安,但他现在伤势严重,如果强迫他随军,反倒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刻薄寡恩,疑心病重,会让随行的将士心生怨言,破坏自己“有道明君”的形象。

  “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李瑛温言安抚:“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若强行随军,落下病根,岂不是朕的罪过?你就留在京城养伤吧,没有你,朕一样会打胜仗!”

  “……”

  王忠嗣瞬间脸庞火辣辣的,突然就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你瞧瞧,这是说的人话吗?

  李瑛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官员下令:“传朕口谕:大将军王忠嗣因伤无法随行,特准其回府休养。待伤好之后,再为国效力!”

  王忠嗣闻言如释重负,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挣扎着要给李瑛磕头:“多谢陛下关怀,臣、臣羞愧啊!”

  “行了,别乱动了。”

  李瑛挥了挥手,“来人,安排一辆舒适的马车,送大将军回城。”

  “谢陛下关怀!”

  在一众官员同情又惋惜的目光中,王忠嗣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马车缓缓调头,朝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