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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是一副流动的众生相。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劣质烟草的味道,过道上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人。

  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高声阔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姜芷和陆向东的软卧包厢,是这片嘈杂中的一方净土。

  四人间的包厢,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陆向东动用关系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姜芷能好好休息。

  姜芷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遥远的北东。

  “长生谷……姜家……药祖……”

  前世,她是姜家第四十八代传人,医术冠绝天下,却因为太过专注医道,很少关注人心险恶。

  那个神主,临死前说的话。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前世的姜家老祖也和她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就是药神宫背后那个所谓的“师父”!

  想到这里,姜芷的心猛地一沉。

  “在想什么?”

  陆向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递到了她面前。

  姜芷回过神,接过杯子,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

  “在想,到了北东,该从哪里下手。”她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想让陆向东为她背负更多。

  陆向东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将小小的空间占得满满的,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北东**的战友,他们会提供必要的协助。赵天南那边,也会把他所有的眼线都动用起来。”

  他看着姜芷,眼神认真而坚定:“小芷,你只要负责你想做的事,剩下的,都交给我。”

  姜芷看着他,心里一暖,嘴上却忍不住逗他:“陆团长这是要给我当牛做马?”

  陆向东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给你当牛做马,心甘情愿。”

  这直白的情话,让姜芷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陆向东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嘴角忍不住上扬。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也从郁郁葱葱的南方水乡,渐渐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

  两天后,当火车驶入山海关,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北国特有的凛冽。

  这天晚上,包厢里来了两位新的客人。

  列车员领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穿着一身中山装的老者,和一个二十出头,神情冷峻,身材高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两位同志,不好意思啊,这趟车人多,只剩下这两个铺位了,你们将就一下。”列车员客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有地方睡就不错了。”老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姜芷和陆向东身上。

  “两位小同志,这是去哪儿啊?”

  “去冰城探亲。”陆向东言简意赅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

  而那个年轻人,虽然一直低着头,但陆向东能从他站立的姿势和手指的关节上,看出他是个练家子,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那种。

  “哦?冰城好啊!冰灯好看!”

  老者自来熟地坐了下来,“我姓孙,叫孙伯安,这是我孙子,孙岩。我们也是回冰城老家。”

  姜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注意力,却被孙伯安身上一股极淡的药味吸引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名贵药材的味道,其中,有一味极其特殊的“龙血藤”的味道,让她心头一动。

  龙血藤,是前世姜家独有的一种疗伤圣药,炮制手法极其复杂,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这个老头,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巧合吗?

  姜芷不动声色,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看向窗外。

  夜渐渐深了。

  孙伯安似乎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讲着北东的风土人情。

  陆向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而那个叫孙岩的年轻人,则始终像个闷葫芦,一言不发。

  半夜,姜芷假装睡熟,侧身躺在铺位上,呼吸平稳。

  黑暗中,她听到对面的铺位传来极轻的对话声。

  “爷爷,都安排好了。东西在行李架上,用油布包着。明天一早,火车会在‘盘龙镇’临时停靠五分钟,接头的人会在第三站台等我们。”是孙岩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这次的东西很重要,是‘那位大人’点名要的,不能出任何差错。”孙伯安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两个年轻人,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有。男的是个当兵的,不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军官。女的就是个乡下丫头,长得倒是挺水灵。”

  “不可大意。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等明天交了货,我们就安全了。”

  姜芷的心,在听到“那位大人”和“交货”这两个词时,猛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有问题!

  而且,很可能和她要找的“长生谷”,或者说,药神宫的余孽,脱不了干系!

  她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与上铺同样毫无睡意的陆向东,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警惕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孙伯安就起来了,他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小岩,你看着东西,我去餐车弄点吃的。”孙伯安笑着对孙岩说道,然后又热情地看向姜芷和陆向东,“两位小同志,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不了,我们自己带了干粮。”陆向东拒绝。

  孙伯安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就出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姜芷、陆向东和那个沉默的孙岩。

  孙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桌上的油布包。

  姜芷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油布包上。

  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血腥气和多种珍稀药材的味道,从油布包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

  姜芷的瞳孔猛地一缩!

  血修罗!

  药神宫用来炼制问天毒的药。

  这一瞬间,姜芷心中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

  这两个人,就是药神宫的人!

  他们运送的,就是药神宫炼制邪药的原材料。

  而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很可能就是神主背后那个所谓的“师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愁到了北东该如何下手,没想到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姜芷站起身,装作要去打开水,从孙岩身边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弹出了一点点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在了孙岩的后颈上。

  这是她特制的“追踪粉”,一旦沾上,三天之内,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洗不掉,而且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她能闻到的特殊气味。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提着暖水瓶,走出了包厢。

  陆向东看着她的背影,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