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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灯信是部队里对分手信的戏称,简单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宿舍所有人的心上。

  好家伙,怪不得庄毅脸色那么难看,也怪不得张努力把信抢过去,庄毅反应那么大。

  庄毅也没了继续的动力,他缓缓坐回床上,耷拉着脑袋,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张努力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轻咳一声,走到庄毅身边,语气带着歉意。

  “那啥,逐风狼,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抢你信,也不该开那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要不是他抢了这封信,也不至于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毕竟,庄毅一直都是纯爱战神的,这被分手了,脸面多难看啊……

  搞得就像庄毅是个小丑一样。

  王猛坐在庄毅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嗨,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分个手嘛,有啥大不了的?咱是军人,拿得起放得下,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

  鱼小天跟着附和,试图逗他开心。

  “对啊!实在不行,让变色龙出卖个色相,化个妆,今天扮成小家碧玉,明天扮成飒爽女兵,保证你每天都不重样!到时候再拍几张照片发给小颖,搞不好小颖能回心转意呢。”

  王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老娘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些臭男人诋毁!气死了!

  燕飞一本正经说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逐风狼,把心思放在训练上,等咱以后立了功,还怕没人喜欢?加油!”

  面对这些安慰,庄毅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站起身,沉闷的往宿舍外面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便转身走出宿舍,留下满宿舍面面相觑的队友。

  ……

  与此同时。

  作战会议室。

  战峰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捏着一张从文件袋里取出来的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确认已经把细节记在心里,便立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咔嗒。

  打火机跳出火焰,点燃了照片。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也映着照片上那针脚十分别扭,且针织手艺极其不熟练的露指手套。

  火焰迅速吞噬着照片边缘,黑色的灰烬一点点往下掉,落在会议桌的烟灰缸里,彻底消弭。

  ……

  细雨蒙蒙,春寒料峭。

  一只戴着针脚粗糙、明显是新手织就的露指手套的手,紧紧攥着铁锹柄。

  砰!

  铁锹狠狠铲进面前的坟堆,泥土混着雨水溅起,落在女人身上的迷彩服上,留下斑驳的印子。

  她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将一铲湿土甩到旁边,动作利落,透着一股狠劲。

  “哦,Specter。”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胡子雇佣兵查理斯叼着烟,雨滴打湿了他的胡子,却没让他有半分收敛。

  “不是说你们东方女人都是温婉贤良的吗?怎么到你这,倒成了掘人坟墓的狠角色了?”

  旁边的瘦小雇佣兵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是啊,影!他不过是打了你一枪,你至于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吗?这在你们东方传统里,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天大的仇恨了吧!”

  被称呼为影的女人握着铁锹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却丝毫没遮住她眼底的锐利。

  她紧了紧手上的露指手套:“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警告,雨水让她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寒意。

  查理斯和瘦小雇佣兵对视一眼,识趣地耸耸肩,没再敢多嘴。

  影却没打算就此打住,目光落在查理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你们怕我太记仇?”

  她眼神扫过查理斯,嘴角上扬:“查理斯,我记得我刚加入狗牌小队的时候,你可是把我当成‘软柿子’捏。”

  “又是让我端茶倒水,又是让我替你值夜班,还多次想用前辈的身份胁迫我去送命,你现在这么多话,是怕我报复嘛?”

  这话听着严肃,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查理斯连忙抬起双手投降:“no,no,no!影,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如果可以,我也可以接受对你金钱上的补偿,反正只要不被你盯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瘦小雇佣兵同样如此,高举着双手。

  在狗牌雇佣兵小队里,影的实力无人质疑,且这个女人极其的心狠手辣,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她,不然……下场会很惨。

  就好比正在被挖出来的这个卧底……

  影扯动嘴角笑了笑,随即不再理会两人。

  她重新低下头,握紧铁锹,继续挖着坟。

  这座坟里埋的正是卫风,是那个为了保护她,甘愿牺牲自己的卧底战友。

  上次行动中,卫风的身份意外暴露,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卫风找到她,提出了“自相残杀”的计划。

  他故意打了影一枪,让影“反杀”他,用他的死,坐实了影“忠于集团”的身份。

  “影,我已经没退路了,但你还有机会。把我的尸体埋在这里,等以后有机会,把我送回国内,我想回家。”

  这是卫风最后留给她的话。

  今天,她就是来兑现承诺的。

  卫风是英雄,不该死在这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岭,更不该被草草埋葬,连个正经的墓碑都没有。

  她要把他的骨灰取出来,偷偷送回国内,等到缉毒行动收网的那天,卫风的名字,一定要登上英雄墓碑,他值得这份荣耀。

  铁锹一次次铲进泥土,雨声掩盖了挖掘的声响。

  终于,当铁锹碰到木盒的瞬间,影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粗暴的拨开周围的泥土,将简陋的骨灰盒从坟里抱了出来,随意晃了晃,装作要将其挫骨扬灰的样子。

  “影,”查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咽了口唾沫:“不管你想怎么处理这个卧底的骨灰,我都没意见,但我们得走了,头儿在催了。”

  影点点头,将铁锹扔在一旁,双手抱着骨灰盒:“嗯,那我回去再处理。”

  查理斯和瘦小雇佣兵不敢多等,转身快步走进雨幕。

  影抱着骨灰盒,站在坟前,朝着遥远的东方望了一眼,自嘲的笑了笑。

  她现在的身份是“影”,是潜伏在毒贩集团里的卧底,是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她的身份很危险,她的任务太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死亡,甚至还会给身边的人也带来危险。、

  既然注定自己的选择,要让身边亲近之人终日活在恐惧与担忧中,不如就由她亲手斩断这牵绊。

  即便将来某日,她的名字被刻上冰凉的墓碑,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只会记得,她是个冷酷、决绝、毫不念旧情的女人。

  然后,他就能渐渐忘了她,去遇见一个能安稳相守的姑娘,度过平凡却完整的一生。

  若真能如此……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小庄,我们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