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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只是暂时?!” 俞洪照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师!那我……我岂不是还有危险?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情急之下,他双腿一软,竟是要当场跪下去哀求。一旁的小沙弥眼疾手快,连忙用力将他搀扶住,没让他真跪下去。

  “俞施主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圆一大师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放心,既然老衲已然插手,便会管到底。待到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老衲会在此处再做一场法事,彻底拔除根源,到时自然可保你无虞。”

  听到这话,俞洪照才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稍稍镇定下来,连连作揖:“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有劳大师了!”

  圆一大师看着他,话锋却微微一顿,似是无意般轻叹一声: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本是分内之事。只是……唉,近日寺中几处殿宇年久失修,佛像金身亦有些剥落,亟待修缮,奈何所需银钱甚巨,老衲每每思及,便觉心中难安,恐怠慢了佛祖啊……”

  俞洪照能在官场和商界混迹,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大师在暗示“香火钱”了。他连忙接口道:

  “大师放心!大师为晚辈之事如此辛劳,晚辈岂能毫无表示?只要大师能助我度过此劫,晚辈愿捐三千两香油钱,助宝华寺修缮殿宇,聊表心意!”

  他自以为这个数目已不算小,足够显示诚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一直沉默的小沙弥却轻轻“咳”了一声,双手合十,面露难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

  “阿弥陀佛。俞施主有所不知,我寺大雄宝殿梁柱虫蛀严重,藏经阁屋顶亦有多处漏雨,加之欲为重铸佛祖金身添些金箔……所需耗费,着实巨大。方丈为此已是忧心多时。再者……”

  小沙弥看了一眼圆一大师,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我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平日里多在寺中静修,此次听闻施主之事,不顾云游劳顿,即刻便赶了过来,耗费心神法力……这修缮寺庙,广积功德,亦是能为施主自身和府上增福添寿的善举啊。”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俞洪照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不知小师父觉得,多少数目较为合适?”

  小沙弥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依小僧愚见,若要妥善完成各项修缮,并为府上祈福,至少需八千两香油钱,方能显诚意,功德亦算圆满。”

  “八……八千两?!” 俞洪照彻底懵了,整颗心都凉了半截,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这可真是好家伙!简直离谱到不能再离谱了!他不过就是俞府的二老爷,虽有些产业进项,但公中的大头都在兄长手里握着,他自己能动用的现银有限。八千两!这几乎是他大半副身家,叫他如何能不肉痛?

  他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看着圆一大师那宝相庄严、闭目不语的模样,再想到自己此刻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以及那随时可能再次发作的邪祟……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最终都化为了喉咙里一声艰难的吞咽。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八千两就八千两!只要大师能保我平安,晚辈……晚辈便是倾家荡产,也定将这香油钱奉上!”

  见俞洪照虽然嘴上答应,但脸上那肉痛和犹豫的神色却挥之不去,小沙弥心知他未必痛快,甚至可能事后反悔。

  在性命和金钱之间,他此刻选择了性命,但难保事后不会觉得这八千两花得冤枉。

  小沙弥心思一转,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俞二老爷请放心,我宝华寺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古刹,香火鼎盛,平日来往的……多是诚心礼佛的贵人信众。寺中时常举办法会,为信众祈福消灾,结下的善缘也是不少。”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俞洪照是精明人,立刻便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宝华寺作为京城名寺,与众多达官显贵交往密切,人脉网络盘根错节。

  这小沙弥言下之意便是,只要今日结了这份“善缘”,日后若俞洪照在某些场合需要一些人脉关系疏通斡旋,宝华寺或许可以从中牵线搭桥。

  这八千两,不单单是买命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对未来潜在利益的投资。

  想到这一层,俞洪照心中的抗拒感虽然依旧强烈,但总算找到了一点心理安慰,觉得这钱似乎也不完全是打了水漂。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小沙弥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头一紧。

  “既如此,为免夜长梦多,邪祟再生变故,不若俞二老爷现在便去筹措银两?待银两备齐,小僧与师父便可安心准备今夜的法事,确保万无一失,彻底根除后患。”

  小沙弥说得合情合理,仿佛全然是为他着想。

  “现……现在就要?”俞洪照彻底懵了,声音都带着点磕巴,

  “大师,小师父,这……这未免太过仓促了些!八千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府中现银一时也难以凑齐啊!难道不能等法事做完,确认无恙后,晚辈再慢慢筹措奉上吗?晚辈绝非有意拖延,实在是……”

  小沙弥闻言,脸上那点刚刚缓和的神色又淡了下去,他双手合十,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阿弥陀佛。俞施主,诚意到了,法事方能灵验。若是根源未除,拖延下去,恐生不测。若是施主实在为难……”

  他微微停顿,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圆一大师,轻声道:

  “那也无妨。小僧会先陪同师父回寺休息,等施主何时将银两准备妥当,何时再派人来寺中相请便是。只是这期间,若那邪物再出来作祟……唉,恐怕师父年事已高,也不好一次次劳顿奔波,更怕延误了时机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却是绵里藏针!

  意思再明白不过:现在不给钱,我们立刻就走,你自个儿抱着那邪祟过去吧!等你想通了,凑够钱了,我们再看心情和时机来不来帮你做法事!至于这中间你会出什么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胁!

  俞洪照听得心头火起,却又不敢发作,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想起了白日里当众出丑的恐惧,想起了那些江湖术士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想起了青阳道长的拒绝……眼前这“圆一大师”似乎已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狠狠一跺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

  “……别!别!大师、小师父请稍候!我……我这就去想办法!这就去筹钱!定在子时之前将八千两香油钱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