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青年看到萧熠庭笔挺的军装,愣了一下,有些拘谨地开口,“同、同志,我们是去北京探亲的,位置就在这里。”

  萧熠庭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侧身让他们进去。

  那对夫妇的铺位在对面中铺和上铺。

  放好东西后,女青年有些吃力地想爬中铺,男青年想帮忙却有些笨手笨脚。

  那男青年安顿好妻子,在下铺边缘坐下,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好奇地搭话,“二位也是去北京?这位女同志……是怀着身子吧?出远门可真不容易。”

  叶芜微笑着点点头,“嗯,去北京办点事。”

  萧熠庭则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只是目光始终留意着叶芜和床下的木箱。

  火车缓缓启动,哐当哐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那男青年似乎是个健谈的,自我介绍叫李文斌,是下乡知青,这次是带着妻子回北京娘家探亲。

  他见叶芜气质温婉,萧熠庭虽然冷峻但并非难以接近,便打开了话匣子。

  他看着萧熠庭对叶芜无微不至的照顾,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对自己妻子叹道,“小娟,你看这位解放军同志,多会照顾人,你怀着孩子跟我吃苦了。”

  他的妻子小娟缩在中铺,小声说,“文斌,你别这么说……”

  叶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李同志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互相照顾。”

  萧熠庭没说话,只是将剥好的鸡蛋自然地放到叶芜手里的烙饼上。

  李文斌感慨道,“不一样,真不一样,我看得出来,这位同志是打心眼里疼你,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和对萧熠庭的钦佩。

  叶芜有些不好意,跟对方闲聊了几句之后变感觉有些困了。

  萧熠庭让她躺好,给她盖上薄毯。

  “睡会儿,到了饭点我叫你。”他低声道。

  李文斌看着这一幕,更是羡慕得不行,也爬到上铺休息去了,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叶芜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萧熠庭时不时帮她掖被角,或者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偶尔火车颠簸,他总会第一时间伸手护住她的腰腹,确保她不会被惊扰。

  对面中铺的小娟偶尔探头,看到这一幕,眼神里也充满了羡慕。

  她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又看了看上铺已经睡着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后,火车终于鸣着长笛,缓缓驶入了北京站。

  站台上比他们出发时那个小站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萧熠庭一手紧握着叶芜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提着那只至关重要的木箱,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跟紧我,小心脚下。”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沉稳有力。

  叶芜点点头,一手扶着腰,一手紧紧回握着他,新奇地打量着这个时代的首都。

  灰色的建筑,墙上依稀可见的标语。

  出站的人流拥挤不堪,萧熠庭护着叶芜,走得有些艰难。

  他左腿的伤处传来隐隐的酸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叶芜身上。

  “慢点,不着急,等人少些我们再走。”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叶芜点点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等到人潮稍缓,两人才随着人流慢慢挪出站台。

  长途跋涉加上车站的喧嚣,让叶芜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停下脚步,微微倚着萧熠庭缓口气。

  就在这时,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同志注意到了叶芜不佳的脸色,关切地走上前来。

  “这位女同志,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喝口水缓一缓?”

  叶芜抬起略显苍白的脸,对上对方真诚的目光,心里一暖,感激地笑了笑,摇摇头,“谢谢您,阿姨,我没事,就是人有点多,闷的,缓一下就好。”

  萧熠庭也向对方投去感谢的目光,同时将叶芜护得更紧了些,对那位女同志道,“谢谢关心,我爱人只是有些不适,休息一下就好。”

  那位女同志的丈夫,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也走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对萧熠庭说,“看你们这大包小包,又是从远道来的吧?这位军人同志,你爱人身子重,可得仔细着点。”

  他随即看向脸色稍缓的叶芜,眼神透着理解和善意,自我介绍道,“我爱人就是热心肠,我姓韩,在工业大学教书,这位是我的爱人,这北京站人是多了点,乱糟糟的,要不先去那边通风好些的地方坐坐?”

  他指了指不远处相对人少的角落。

  叶芜听闻对方是工业大学的教授,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意,连忙再次道谢,“太感谢您二位的关心了。”

  “多谢二位同志提醒。”萧熠庭沉稳地道谢,从善如流地扶着叶芜往那边走。

  那韩阿姨看着叶芜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又叮嘱道,“女同志,你这看着月份不小了,可得千万当心,别磕着碰着,要是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

  萍水相逢的善意让叶芜心里暖暖的,她再次道谢,“谢谢,我们待会就去招待所了,不麻烦您了。”

  那对夫妇又关切地看了他们几眼,这才随着人流离开。

  ……

  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萧熠庭带着叶芜找到了农业部附近的一家指定招待所。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楼,门脸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整洁。

  **入住时,前台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服务员。

  她仔细核查了介绍信和证件,目光在叶芜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萧熠庭的军官证,语气公事公办,“三楼最里间,双人房,热水房在一楼楼梯口,晚上九点后停止供应,注意保持卫生,不要大声喧哗。”